“同學們,這個學期就到這裡結束了,希望這個假期大家能過的開心,不過發下去的寒假作業不要忘了寫哦。”
隨著班主任話音落下,整個班級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,學生們紛紛起身,一鬨而散。
沈餘歡剛把最後兩本書收進書包,扭頭一看,不遠處的陸葉凝還坐在位置上,一臉深沉的捧著手機,不知道在想甚麼。
沈餘歡背起書包,抬步走過去:“在看甚麼呢,怎麼這副表情?”
“很奇怪。”陸葉凝站起身,表情凝重:“我哥跟溫老師之間太奇怪了。”
沈餘歡一頭霧水:“從哪得出這個結論的?”
陸葉凝掏出手機,將螢幕轉向她:“我哥剛剛給我發的訊息,你看。”
陸夜安:【溫時念的聯絡方式你有嗎?】
陸夜安:【算了,不用了】
沈餘歡挑了挑眉:“你哥要師父的聯絡方式做甚麼?”
“我也想知道,但我不知道該不該問。”
沈餘歡抓著書包肩帶,語氣不解:“為甚麼?這也不是甚麼很難開口的事情吧?”
陸葉凝搖了搖頭,抬手勾住她的肩,壓低嗓音:“你想想,我哥都不確定我有沒有溫老師聯絡方式,但他還是來找我要,為甚麼不找隨哥呢?隨哥肯定有啊!”
沈餘歡挑了挑眉:“因為你是他妹妹?”
“哈哈,還是你會逗我笑。”
沈餘歡想了想:“那可能是因為我哥比較忙,而你比較閒,所以先來問問你。”
“這種說法倒是過得去,不行,我還是要問問。”
陸葉凝拿起手機,指尖在螢幕上快速移動,噠噠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。
叮咚一聲,陸夜安很快給出了回覆。
陸葉凝輕輕吸了口氣:“我哥說不關我事,讓我別問!”
她猛地抓住沈餘歡胳膊:“太不對勁了,我哥該不會真像我之前猜的那樣,跟溫老師有甚麼未了的前緣吧?不行不行,我嗑的是隨遇而安啊!”
沈餘歡無奈笑了笑:“你別腦補太多,師父她沒有談過戀愛,而且只喜歡過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沈餘歡不好洩露溫時念隱私,只能乾笑一聲:“我也不太清楚,反正不是你哥。”
“你確定?”
“嗯。”
“好吧,但願是我想多了。”陸葉凝轉身回到座位上,收拾書包。
……
回到家,沈餘歡換好拖鞋,剛把書包在沙發上放下,一陣若有若無的鋼琴聲忽然飄了過來。
那琴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冷,像是冬日裡凝結在窗上的冰花,美麗又易碎。
沈餘歡循著聲音往外走,抬手輸入溫時念家門的密碼。
推開門的剎那,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胖橘貓。
麥麥正懶洋洋臥在琴凳腳邊,尾巴在半空中甩動。
溫時念側對著玄關,坐在那架三角鋼琴前,肩線薄得像雪夜裡的冰稜,指尖卻帶著溫度,在黑白琴鍵上輕盈遊走,一串滑音頓時像水銀瀉地。
沈餘歡沒敢出聲,只把門推得更大一點,輕手輕腳往裡走。
風順著門縫灌進來,琴蓋上的譜紙被掀得嘩啦作響。
溫時念手一停,側頭看到是她,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放學了?”
沈餘歡點點頭,反手合上大門,把寒氣關在身後,“師父剛剛彈的是李斯特的《愛之夢》嗎?”
“嗯,第三首,降D大調。”溫時念合上琴蓋,金屬扣發出清脆的咔嗒聲,像給方才的樂曲補了句號。
她走到島臺,擰開淨水壺倒了杯水:“這麼一小段就能認出曲子,看來我讓你聽的那些古典音樂你都沒少聽。”
沈餘歡走到她身旁,低聲說:“都說這首曲子浪漫柔美,可為甚麼聽師父你剛剛的彈奏,我卻覺得那麼悲傷呢?”
溫時念倒水的動作頓了頓。
她忽然明白,為甚麼音樂演奏有時是件很私密的事情——因為彈奏者當下的心緒,實在是太容易被那些敏感的音樂人所捕捉了。
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緒,溫時念搖了搖頭:“可能是我因為闌尾炎手術後,這些天都只能吃清淡的菜,所以彈甚麼都帶苦味吧。”
說到這,她將接好的水遞給沈餘歡,順勢岔開話題:“今天之後就放寒假了吧?後面有甚麼安排嗎?”
沈餘歡接過水杯,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,她喝了一口,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,“暫時沒有,不過葉凝可能拉我去逛商場,說要買耳機,順便吃抹茶毛巾卷。”
說到這,她像是想起甚麼,抬眼看向溫時念:“對了師父,今天陸哥哥找了葉凝,問她要你的聯絡方式。”
溫時念正擰水壺的手一頓:“陸夜安嗎?他想要我的聯絡方式怎麼不直接找江隨?”
沈餘歡點了點頭:“我們也很好奇,但他沒告訴葉凝原因,而且很快又發訊息說不用了。”
溫時念抽了張紙,擦掉島臺上的水漬,沉默片刻後才開口:“他如果要找我,只可能是因為江隨。”
沈餘歡眨了兩下眼睛:“因為我哥?為甚麼?”
溫時念垂下眸子,凝視著杯中晃動的水面,嗓音忽然輕了許多,像是一縷即將散去的煙:“他是江隨的男朋友。”
沈餘歡怔愣在原地,手裡的水杯都險些沒拿穩:“他、他們……在一起了?甚麼時候的事情?”
溫時念把紙團攥進掌心,指節發白:“不到一個月。”
沈餘歡眼睫顫了顫,緩緩垂下頭,盯著自己腳尖的一小塊地磚:“我哥……她怎麼都沒告訴我。”
看著她失落的樣子,溫時念伸出手,拉住她微涼的指尖,輕聲安慰:“別胡思亂想,或許你哥想找個合適的機會,正式帶他跟你吃頓飯,只不過陸夜安一直在部隊,大概沒時間來。”
沈餘歡抬頭看向溫時念,表情複雜:“師父,你怎麼還安慰我,你……”
後面的話,沈餘歡還沒說出口,溫時念忽然抬手,掌心落在她發頂,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:“別擔心,我挺好的。”
回想起剛剛那首悲傷的《愛之夢》,沈餘歡喉嚨發緊,抓住她的手:“真的嗎?”
空氣忽然安靜下來,靜得能聽見窗外呼嘯的寒風。
溫時念嘴角強撐的弧度終於一點點平復,她垂著眼眸,聲音輕得像嘆息:“好吧,真要說起來,我的心情確實算不得多好,但又能怎麼辦呢?總不能去插足當第三者吧?”
沈餘歡被這句玩笑刺得鼻尖發酸,垂下眼眸,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溫時念又摸了摸她的腦袋,像是想把那些不愉快的情緒都撫平:“我喜歡你哥的事情,不要告訴她。”
“為甚麼?即便事情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,你還是不想讓她知道嗎?”
溫時念笑了笑:“不是為了她,是為了我自己,如果說了之後,我跟她會變得尷尬疏遠,那還是不要說了。”
她用另一隻手覆上沈餘歡手背,指尖冰涼:“你應該也不想我跟她疏遠吧?”
面對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,沈餘歡當然不想她們互相變得尷尬疏遠,但比起這個,溫時念的意願如何更加重要。
“可是師父……這樣你不難受嗎?”
“會好的。”溫時念輕嘆一聲,像在安慰沈餘歡,又像在安慰自己。
沈餘歡望著她,垂下眼簾,沒有再說話。
窗外,冷風把雪粒甩在玻璃上,發出細碎的“嗒嗒”聲,像有人在遠處彈一段走調的顫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