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隨把水壺扣進掌心,半倚著樹幹,抬眼打量謝嶼,像緬因貓打量突然闖進地盤的狗:“你今天過來,是來找你那位朋友的?”
謝嶼搖了搖頭,視線飛快地掃了一眼單元樓入口,聲音還算平穩,但握著斜挎包帶的手指微微用力:“不是,我來找她哥哥。”
江隨唇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你找她哥做甚麼?”
謝嶼額前黑髮被晨風掀起,微蹙的眉心帶著疑惑:“我們第一次見吧?你為甚麼這麼好奇我的事?”
江隨是這麼愛八卦的藝人嗎?
江隨笑了一聲,揮手趕他:“不說啊?不說不簽名,滾蛋吧。”
謝嶼:????
不是……這禮貌嗎?現在的藝人都這麼拽嗎?
謝嶼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,一聲清亮的呼喚突然從不遠處傳來:“哥!”
江隨循聲扭頭。
幾步開外的地方,沈餘歡站在花壇邊,齊肩短髮被風吹得微亂,手裡拎著一個印著早點鋪logo的塑膠袋,沉甸甸的。
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江隨身上,隨即也看到了江隨對面的謝嶼,眼裡掠過一絲驚訝。
聽到她的這聲呼喚,謝嶼整個人被釘在原地,眼睛倏然睜大,難以置信地在江隨和沈餘歡之間來回掃視。
沈餘歡快步走到江隨身側站定,抬頭看著謝嶼:“你為甚麼會在這?”
謝嶼喉結滾動了一下,彷彿剛找回自己的呼吸:“江……江隨就是你哥?”
沈餘歡輕輕點頭。
想到自己剛剛傻乎乎找江隨要簽名的模樣,一時間,謝嶼竟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了。
難怪江隨莫名其妙跟他搭話,還拉著他問東問西!
沈餘歡將早餐袋換了隻手提著,又問:“你來這做甚麼?來找我的嗎?”
江隨抱著胳膊,慢笑一聲:“不,他說他是專程來找我的。”
“找你?”沈餘歡睫毛顫了下,滿臉寫著不解:“他找你做甚麼?”
江隨歪頭,舌尖抵著齒列,目光轉向謝嶼時,笑得像逮住耗子的貓: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對上江隨的視線,謝嶼回過神,低著頭從斜挎包裡翻找出兩張A4紙,抬手遞過去。
紙邊捲翹,顯然被反覆開啟又折起過。
江隨漫不經心地接過,一邊展開一邊隨口問:“這甚麼?”
紙張在她手中發出脆響,當她看清上面的內容時,眉梢輕輕挑了一下。
兩張紙,清晰地印著“英才私立高中成績單”,姓名那一欄則寫著“謝嶼”。
一張是上學期期末的成績,另一張是最近的開學測驗成績,還附帶有年級排名。
江隨捏著紙晃了晃,紙張的邊緣在晨光裡顫動:“成績單?你給我這個做甚麼?”
謝嶼挺直了背,眼神毫不閃躲地迎上江隨的審視。
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臉上,照出他緊抿的唇線和眉宇間那份破釜沉舟的執拗。
“我知道,你之前不讓餘歡跟我來往,是覺得我是個不學無術、只會打架惹事的混混,我也理解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沈餘歡低垂的側臉,又迅速回到江隨身上:“但從上個學期期末開始,我沒再惹事,也沒缺過一節課,我拼了命地學,成績也從年級墊底到現在的52名。”
“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,不要讓餘歡再避開我,我真的有在努力變好。”
榕樹影在水泥地上搖晃,蟬鳴撕扯著凝滯的空氣。
謝嶼這番話,誠懇得近乎剖白。
江隨臉上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。
她捏著那兩張承載了一個少年全部決心和努力的成績單,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的邊角,扭頭看向身旁的沈餘歡。
少女不知何時也抬起了眼,目光落在謝嶼臉上,表情是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她沒有驚訝,似乎對他努力用功的事情並非一無所知。
但那雙眼睛翻湧的情緒裡,有困惑,有掙扎,似乎還有一絲來不及隱藏的動容?
不等江隨看清楚,她已經飛快移開了視線,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垂下,遮住了所有情緒。
謝嶼追著江隨的視線轉向沈餘歡,落在女孩低垂的眉眼上,略帶苦澀的笑了一聲:“我知道今天來得突然。”
他重新看向江隨,眼神裡的落寞像清晨最後一點未散的霧氣,沉甸甸地瀰漫開來:“可是餘歡很聽你的話,你不讓她跟我來往之後,她就真的一直在避著我,我實在沒辦法了。”
江隨沉默片刻,把成績單摺好塞進褲兜:“行,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,沒別的事就回去吧。”
見江隨沒有回覆,態度也說不上熱絡,謝嶼眼神逐漸黯淡,肩膀也塌了下去,像被抽走最後一根骨頭。
他看了一眼沈餘歡,捏著斜挎包肩帶,落寞的轉身離去。
石板路上的背影被樹影吞沒,只剩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聲。
沈餘歡垂眼盯著地上那片被碾碎的樹葉,抿了抿唇角,無聲嘆了口氣。
江隨從她手裡接過早餐袋,勾在指尖:“回家吧,早餐要涼了。”
沈餘歡輕點腦袋,跟在她身後一起走進了單元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