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薄紗窗簾,客廳瀰漫著淺金色的寧靜。
江隨打著哈欠推開房門時,眼皮還半耷拉著,準備去外面接杯水喝。
腳剛邁出幾步,她漫不經心抬眼,動作驟然頓住。
客廳的沙發上,溫時念正安靜地坐著,晨光勾勒著她清冷的側影,手裡捧著一杯不知何時涼透了的水,一雙眸子正直直地望著她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空氣突然安靜。
溫時念率先反應過來,猛地從沙發上站起,臉上寫滿錯愕:“你怎麼會從餘歡的房間裡出來?”
江隨抓了抓本就凌亂的短髮,徑直走向飲水機。
水聲嘩啦作響,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:“餘歡昨晚做噩夢嚇著了,我就去陪她睡了。”
溫時念的目光在她鬆垮的睡衣和倦容上逡巡,眼神逐漸微妙起來,像在審視甚麼可疑的傢伙。
注意到她質詢的眼神,江隨放下水杯:“打住打住,你腦子都在想些甚麼有的沒的?”
溫時念不冷不熱的笑了一聲,幾步走到她面前,冰涼的指尖戳在她的肩頭:“我在想甚麼?你心裡應該很清楚。”
江隨挑了挑眉,乾脆靠在飲水機上,好整以暇地反問:“怎麼,溫大小姐不相信男女之間會有純潔的感情嗎?”
“不信。”溫時念坦然地點頭,眼神清亮得像一汪寒潭,“尤其是眼下這種怎麼看都透著可疑的情況。”
江隨正要開口再解釋點甚麼,不遠處的房門突然“咔噠”一聲開啟了。
沈餘歡頂著亂翹的頭髮,揉著眼睛從裡面走出來,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糯軟:“哥,床單上有血,是不是你……”
看清客廳裡的兩個人,沈餘歡睡意瞬間被驚飛,後半截話生生嚥了回去,呆立在門邊。
聽到沈餘歡這句沒頭沒尾的話,江隨的脊背瞬間繃直,下意識扭過頭看向溫時念。
果然,這女人看她的眼神已經不能用“不對勁”來形容了,活脫脫像是在看一個誘騙無知少女的禽獸!
就在這窒息般的死寂裡,另一扇房門突然開了。
林聽打了個哈欠,頂著睡炸了的頭髮慢悠悠晃出來,看著客廳裡僵住的三個人,她歪了歪腦袋,滿臉不解:“唔……怎麼了?站在這兒玩木頭人嗎?”
溫時念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下巴朝著沈餘歡方向點了點:“昨晚江隨沒睡沙發,睡在餘歡房裡。”
話音未落,她已快步走到呆住的沈餘歡面前,一把攥住女孩的手腕。
“怎麼回事?”溫時念盯著沈餘歡躲閃的眼睛,聲音壓得更低,“床單上為甚麼會有血?”
沈餘歡的臉瞬間漲紅,像煮熟的蝦子。
她張了張嘴,目光慌亂地瞥向江隨,又飛快垂下,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,支支吾吾:“我……這個……呃……”
看她這副心虛的模樣,溫時念心中的疑慮更重。
她鬆開手,繞著沈餘歡走了一圈,仔細打量過後得出結論:“你的褲子很乾淨,床單上的血明顯不是因為你生理期導致的。”
沈餘歡聞言垂下了腦袋。
當然不是因為她的生理期,是因為江隨的生理期啊!
溫時念猛地轉身,目光如利劍般射向江隨:“你還有甚麼要解釋的?!”
江隨:……
眼看江隨即將跳進黃河也洗不清,林聽突然打了個響指,跳到江隨身旁,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宣佈國際大事:“其實現在情況很簡單!”
她扶住江隨的肩,拉著江隨轉了過去:“床單上有血是因為江隨有痔瘡!肯定是痔瘡破了才會把床單弄髒!!”
說著,她還用力拍了拍江隨的屁股側面,發出“啪啪”兩聲輕響,像是在為自己的絕妙想法蓋章定論。
溫時念:?
沈餘歡:?
江隨:???????
對上江隨震驚的眼神,林聽反而一臉“快誇我聰明”的坦然,甚至還衝她眨了眨眼。
江隨:“……”
世界到底甚麼時候毀滅,累了。
溫時念原本完全不信這離譜的解釋,可當她視線下移,發現江隨屁股上確實有血跡,心裡的懷疑頓時打消了不少。
看著江隨僵硬如化石的背影,溫時念摸了摸下巴:“是這樣嗎?”
“當然是!”林聽斬釘截鐵:“不然江隨褲子上為甚麼會有血?”
“可是我看他好像不想承認……”
“那只是她不好意思!”說著,林聽撞了撞江隨的肩膀,挑眉問:“是吧?”
江隨很想否認,可否認之後又該怎麼解釋,她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頭緒。
杯子裡的水面晃動不止,江隨低頭看著,嘴角動了動,扯出了一個笑。
那笑容裡三分苦澀,四分釋然,剩下的三分……全是想原地消失的絕望。
“別問我。”她嘆了口氣,扭頭看向窗外無垠的草原,聲音飄忽得像一縷青煙,“我現在只想找棟最高的樓跳下去。”
“沒必要這樣。”溫時念表情平靜坦然,甚至安慰她:“不就是痔瘡嗎?很多人都會有,不過你這血流這麼多,應該考慮去看看醫生。”
“你……”江隨咬牙切齒的指著她,想說點甚麼,又不知從何說起,最後硬生生的嚥了回去。
她洩憤般仰頭將杯中水一飲而盡,頭也不回的徑直回了房間,徒留滿頭問號的溫時念、不知所措的沈餘歡、以及得意洋洋,覺得自己急中生智,簡直是個小天才的林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