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愣住的陸夜安,艾朗又用力推了他一把,聲音裡滿是壓抑的焦灼:“隊長,你快走!只剩不到九分鐘,就算現在喊拆彈專家過來也來不及!”
陸夜安彷彿沒聽見他的話,死死盯著那個裝置,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。
他蹲下身,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動著裝置的外殼,聲音沉穩:“我也學過一點拆彈,我來拆。”
“萬一拆不掉呢?”艾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沒有萬一。”陸夜安猛地抬起頭,黑眸此刻像燃著兩簇火:“就算真拆不掉,我也要堅持到最後一分鐘,我絕不可能隨便放棄自己的隊員!”
艾朗嘴唇翕動了幾下,看著陸夜安專注到滲出細密汗珠的額角,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,最終甚麼也沒說。
河岸邊的泥水已經被染上了一片暗紅,蘆葦蕩外的槍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,只剩下風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。
陸夜安的指尖輕輕拂過炸彈外殼,眉頭擰得死緊。
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,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江隨踩著泥濘的河灘快步走來,槍管還冒著熱氣:“解決了大半,就剩兩個活……”
她的話戛然而止,目光釘在艾朗胸前那個閃爍的裝置上,瞳孔微縮,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
“我跟林聽被迷暈帶走之後,在一個地下室醒過來。我讓她從一個很小的通風窗先跑,但我沒能跑成,被他們抓住後安裝了這個……”
江隨揪住他衣領:“林聽跑了?那她現在在哪?!”
艾朗愣了愣:“我不知道啊,林聽她沒有聯絡你們嗎?”
江隨一動不動的盯著他,緩緩搖頭:“沒有。”
艾朗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,剛想再說點甚麼,陸夜安卻突然低罵了一句:“不行。”
兩人立刻看向他,只見陸夜安擦了擦額角的汗,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:“這個炸彈的內部線路很複雜,現在只剩下不到六分鐘,想在這個時間裡手動拆除,根本不可能。”
江隨聞言也蹲下身,湊過去仔細檢查著那個裝置。
片刻後,她指著上面的一個微型埠說:“這炸彈是聯網的,應該是為了方便遠端啟動和關閉,看,這裡還有密碼設定,如果能輸入正確密碼,或許可以直接關掉它。”
“這個我也發現了。”陸夜安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力,“但是四位數的密碼,上萬種組合,我們總不能一個個去試吧?”
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艾朗笑了一聲,那笑容在逐漸暗沉的天色裡格外明亮。
他伸出手拍了拍兩人的肩,語氣輕鬆:“行了,你們快走吧,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。我會找個空曠點的地方,免得爆炸傷到其他人。”
倒計時上的紅色數字令人絕望地跳動著,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,陸夜安和江隨對視一眼,都不知道此刻還能說些甚麼。
正在這時,江隨的通訊耳機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“滋啦”聲。
緊接著,耳機裡炸開一個元氣十足的女聲:“我來拆!”
是林聽!
江隨一愣,隨即急忙按住耳機追問:“林聽?你在哪兒?”
“我在技術組這邊,炸彈的密碼破解交給我!”林聽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,背景音是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,“江隨,拿你的手機連上這枚炸彈的網路,快!”
江隨立即照做,一邊操作一邊急切地問:“你怎麼會在技術組那兒?沒受傷吧?”
“放心吧,毫髮無傷!”
從地下室跑出去之後,林聽確實差點被車撞飛,還好那個司機方向盤打得快,只撞到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她拼了命地跑才沒被暗淵的人抓到,後來一個好心的路人送她去了警局。
但她聽說江隨跟陸夜安已經帶著人出發去贖她跟艾朗,隨即匆忙趕到了技術組這邊。
江隨緊繃的神經稍松,可看到炸彈上的倒計時,她臉色又重新凝重起來:“不到五分鐘了,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破解密碼嗎?”
“我會拼盡全力。”林聽的聲音透著一股狠勁,“但你們現在最好離艾朗遠一點。”
陸夜安和江隨對視一眼,摘下自己的耳機,塞進艾朗的耳朵裡,隨即和江隨一起,迅速向後退到了安全距離。
晚霞將蘆葦染成血色,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鳥鳴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。
兩人站在遠處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艾朗胸前那串催命的紅色數字。
當倒計時進入最後一分鐘時,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。
最危險的艾朗卻是此時看起來最輕鬆的那個。
他輕輕撥出口氣,按緊耳朵裡的通訊器,對著那頭輕聲說:“林聽,要是實在不行……你也不用太勉強。”
“少說屁話!”林聽兇巴巴的打斷他,鍵盤的敲擊聲愈發急促,“知道我是誰嗎?我可是天才駭客!天才你明白嗎?!”
艾朗低低地笑了起來,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將天空染成了粉紫色,他抬起頭,遠遠看著那絢麗的顏色,又看了眼倒計時上僅剩的三十秒,聲音輕得像嘆息:
“林聽,我們先說好,如果你成功了,我請你吃大餐,想吃甚麼都行,可如果失敗了,你也不要自責,上墳時請我喝兩杯酒就行,聽到了嗎?”
耳機那頭沒有回答,沉默如同實質般壓下來,只有愈發瘋狂的鍵盤聲。
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時,陸夜安眉頭緊鎖在一起,江隨也下意識攥緊了手指。
10、9、8……
紅色數字不留情的跳動著,每跳一下,在場人的心便會沉下去一分。
當數字跳到5時,已經有人別開腦袋,似乎不忍心去看等會的畫面。
就在數字即將跳到3的瞬間,林聽啪的一聲按下回車鍵,指尖用力到發白。
電腦上的進度條飛速跑動,最終滴的發出一聲輕響。
艾朗猛地低下頭——那串鮮紅的數字赫然停在了“”上。
耳機裡響起林聽輕快又帶著點得意的笑聲,“看來某人得請我吃大餐才行咯,先點瓶82年的拉菲怎麼樣?”
不遠處,陸夜安和江隨的身影正大步向他走來,腳步聲驚起一群水鳥。
艾朗猛地鬆了一口氣,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,他癱坐在泥地裡大笑:“別說一瓶,請你喝一整個酒窖都行!要最豪華的那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