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夜安的每一條標準都在針對自己,沈小姐當然聽出來了。
她沉默了兩秒,忽然又笑了起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:
“我懂了,陸先生喜歡的是穿黑白灰、短髮、身高至少178往上走……”她微微停頓,尾音拉長,“並且得是能站著撒尿的人,對吧?”
陸夜安:?
不遠處的卡座裡,江隨差點被吸管裡的冰可樂嗆到,趕緊用手背抵著嘴無聲地咳嗽,肩膀可疑地抖動著。
緩過勁來後,江隨湊近沈餘歡,放低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:“真敢說啊……那位姐姐……”
回過神後,陸夜安眉頭倏地擰緊,低沉著嗓音強調:“我可不喜歡男人!”
“是嗎?”沈小姐傾身向前,香水味混著一絲挑釁,“可是比起女生,明顯是男生更容易符合你剛才那些條件。”
她故意放慢語速,“再結合你單身到現在一事,很有可能你就是喜歡男人。”
陸夜安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我再說一遍,我絕對不可能喜歡男人!”
“噢?”沈小姐見他動了氣,反而笑得更開懷了,“你都沒跟男人試過,怎麼知道自己不喜歡呢?”
陸夜安被這番歪理氣得胸口起伏,他迅速抓住了對方話裡的漏洞,冷聲反問:“照你這麼說,你怎麼知道自己不喜歡女人?莫非你跟女人試過?”
他本以為這一下能將住她,誰知對方竟連一絲慌亂都沒有,反而向後靠進椅背,答得乾脆利落:“對啊,我試過。”
陸夜安:???
不遠處的江隨和沈餘歡也雙雙愣住。
沈小姐卻在這時施施然站起了身,眼角帶著笑:“我不僅知道自己不喜歡女人,還知道自己不喜歡你。”
她頓了頓,塗著甲油的手指輕輕撥了下栗色波浪卷:“因為你真的倒胃口。”
酒紅色的絲絨裙襬在空中旋出一個弧度,她踩著細高跟,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。
陸夜安看著那團明豔的火焰消失在餐廳拐角,薄唇微張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口,冰水剛滑下喉嚨,一陣極力壓抑卻依舊漏風的低笑從不遠處的卡座飄了過來。
陸夜安循聲猛地扭頭,只見暖黃色的壁燈下,江隨正坐在沈餘歡對面,一手撐著下巴,正毫不掩飾地看著他這邊,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。
短暫的意外過後,陸夜安霍然起身,大步流星走到她們桌前,目光鎖定在少年臉上:“你怎麼會在這?”
“當然是在吃飯啊,不然幹甚麼?睡覺嗎?”江隨憋著笑。
見她笑個不停,陸夜安只覺得額角那根筋突突地跳:“笑甚麼?”
江隨沒回答,只是拍了拍沈餘歡手背,“給你看個樂子。”
話音未落,她拿起桌上的叉子,慢悠悠地叉起沙拉里的一顆聖女果,又舉到陸夜安的鼻子前面:“看,小丑!”
這個舉動成功逗笑了沈餘歡,但她看著陸夜安越來越黑的臉色,又不敢笑得太放肆,只能趕緊低下頭,用手捂著臉,肩膀細微地聳動著,拼命憋笑。
陸夜安的臉色黑如鍋底,他奪過江隨手中的叉子,反手就將那顆聖女果塞進了她嘴裡,咬著後槽牙問:“好笑嗎?”
“當然好笑。”江隨嚼著果子,腮幫子一鼓一鼓,“我跟餘歡打賭,說你不出二十分鐘肯定會把場子搞砸,沒想到你十分鐘都不用,超常發揮啊!”
她舔了舔嘴角沾到的一點果汁,眼神裡全是揶揄。
“我那是故意的!”陸夜安皺著眉強調,“要不是我媽逼的,我才不會來相親!”
“你媽逼的?”
陸夜安:?
江隨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,擺擺手:“我的意思是,你媽能怎麼逼你?你看著可不像是會安分聽話的人。”
陸夜安垂下眸子,神色有些複雜:“說了你也不懂。”
“我確實不懂,不過你放心。”江隨憋著笑,起身拍了拍他的肩,語重心長,“就算你不故意搞砸,剛才那位美女估計也看不上你,要對自己有自信!”
陸夜安無語的抓住她擱在自己肩上的手腕,可一對上江隨那雙含著促狹笑意的眼睛,莫名又啞了火,最終只能磨了磨後槽牙:“行行行,碰見你算我倒黴!”
甩開她的手,陸夜安轉身要回去,卻看見沈小姐不知何時折返,正抱著胳膊站在剛剛的卡座旁。
“包忘了。”沈小姐從卡座裡拿起鏈條包,目光在江隨黑衣白褲的穿搭上停留半秒,紅唇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之前還以為陸夜安的那些標準是故意針對自己,現在看來,陸夜安莫非是真在描述理想型?
沈小姐的視線在陸夜安跟江隨之間轉了一圈,轉身翩然離去。
走出西餐廳,夏天的熱浪撲面而來。
沈小姐剛在車邊站定,包裡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。
拿出一看,是陸夜安的母親宋夏青。
她劃開接聽鍵,宋夏青的嗓音一如既往溫和:“小沈啊,怎麼樣,見到夜安了嗎?他沒爽約吧?”
沈小姐笑了笑,抬手將被夜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,語氣輕鬆:“伯母放心,他沒爽約,不過我現在已經走了。”
“啊?怎麼走得這麼快?”
沈小姐回頭看了一眼餐廳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:“伯母,我覺得您以後還是別費心給他介紹物件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口吻像是分享秘密,“您兒子可能對男生更感興趣,剛才我走的時候,可看見他跟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相當親暱哦~”
“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