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已至此,再懊惱也無濟於事,江隨只能繼續狂奔。
靴底在溼滑的苔蘚上打了個轉,整個人險險避過又一輪掃射。
樹枝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,她也顧不上,猛地撲進一處窪地。
隘口方向突然爆發出密集交火聲,機槍的咆哮格外刺耳——俞貞他們開始行動了。
追兵們顯然也發現了蹊蹺,江隨可不給他們回去支援的機會,藉著樹幹掩護,她幾槍連續點射,三個追兵身上立即冒出彩煙。
“先把這傢伙解決!”追兵的聲音夾雜在槍聲裡。
密集的子彈像是不要錢一樣射來,江隨往樹後一縮,原先站立的地面頓時被子彈掀開一片草皮。
藉著微弱的月光,她看到幾個追兵試圖繞到側翼來包圍。
她端起步槍,開火掃射將其暫時打退後,轉身狂奔出包圍圈。
夜色沉沉,那些幽綠的光點如同鬼火,死死地咬在她身後。
因為夜視儀的存在,江隨的夜戰優勢蕩然無存。
她現在就像是被獵犬追趕的兔子,躲避的頗為狼狽,只能依靠著殺手的本能和超越常人的反應速度勉力支撐。
“靠,這些傢伙是蒼蠅嗎?”江隨低聲咒罵,肺部因為喘息火辣辣地疼。
每一顆子彈都帶著尖銳的呼嘯,幾乎是擦著她的衣角飛過,在不遠處的樹幹上炸開。
她再次狼狽地側撲,躲開一排掃射,冰冷的泥漿濺了滿臉。
就在這時,隘口方向的槍聲驟然變得稀疏,機槍那獨特的、令人心悸的咆哮也戛然而止。
成了!俞貞她們得手了!
江隨眼神一亮,不再猶豫,猛地調轉方向,朝著隘口全速衝去——她必須儘快和她們匯合!
當她喘息著衝到隘口邊緣,準備一鼓作氣穿過去時,腳步猛地停住。
幾道黑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,從隘口兩側的山壁陰影中閃出,槍口不約而同地對準了她。
子彈飛來,江隨迅捷的閃到一旁的樹後躲避,暗罵一聲,“靠!”
這些傢伙明顯是抄近路返回的敵軍。
他們算準了她的意圖,在這裡設下了口袋等她鑽!
前路被堵,後面的追兵也奔襲而來,眼看腹背受敵,江隨咬緊了後槽牙。
千鈞一髮之際,隘口後方突然響起一陣槍聲!
圍堵者猝不及防,幾名正欲包抄江隨的敵人應聲倒地,身上冒起了彩色的煙霧。
意識這是到隊友掉頭回來支援,江隨精神一振,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,幾槍精準地點射,瞬間解決了隘口附近剩下的兩名敵人。
她沒有絲毫停頓,疾跑飛躍衝過隘口,來到了正持槍警戒的何靜竹身邊。
“快走!他們有夜視儀!”
話音未落,隘口方向突然亮起數道綠光——追兵們趕了上來。
江隨瞳孔驟縮,步槍在掌心轉了個圈,子彈精準命中那個最近的追兵。
彩煙升起的同時,敵人毫不猶豫地開始傾瀉火力。
“這邊!”江隨低喝一聲,拉著何靜竹向著隘口另一側的密林亡命奔逃。
雨後的地面泥濘不堪,何靜竹剛要跨過碎石堆,腳下溼滑的苔蘚突然讓她踉蹌。
“啊——”
“小心!”江隨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拽住,沒讓她直接摔進泥坑裡,但何靜竹的臉色卻瞬間變得煞白。
“我的腳……好像扭到了……”何靜竹咬著牙試圖站穩,卻疼得額頭冒汗。
追兵的火力愈發兇猛,子彈如同冰雹般砸在她們身側的樹木上,迸濺出點點火星。
江隨迅速將何靜竹拉到一棵樹後,眼底閃過一絲焦急。
何靜竹負傷,她們的行動力大打折扣,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。
電光火石之間,江隨想起了顧挺給她的那枚煙霧彈。
她毫不猶豫地從腰側將其取下,拉開引信,扔向後方的追兵。
“嗤——”的一聲,濃郁的白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,瞬間遮蔽了追兵的視線。
“咳咳!煙霧彈!注意隱蔽!”
一陣混亂的咳嗽聲和叫喊過後,更遠處的林中也響起了槍聲,子彈呼嘯著射向那群被煙霧暫時困住的追兵。
“是俞姐和顧挺!”何靜竹眼睛一亮。
“走!”江隨二話不說架起她的胳膊往肩上帶,藉著煙霧和友軍火力的掩護,向著俞貞她們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何靜竹雖然不重,但對於體力消耗巨大的江隨而言,揹著她跑依舊是不小的負擔。
萬幸夜視儀在濃煙中也失去了作用,江隨憑藉著對方向的敏銳感知,成功甩開了身後的追兵,踉蹌著衝到了俞貞和顧挺的隱蔽點。
看到江隨揹著何靜竹,俞貞一愣:“靜竹怎麼了?”
江隨擦了把汗:“腳扭了!”
顧挺:“先撤吧!”
四人不敢有片刻停留,迅速向密林深處撤離。
直到確認暫時安全,他們才在一處相對隱蔽的窪地停下來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俞貞蹲下來檢查何靜竹腫脹的腳踝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扭傷很嚴重,韌帶可能也拉傷了,這幾天恐怕都好不了。”她聲音發緊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,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在這爭分奪秒的試煉中,一個無法正常行走的傷員意味著甚麼,不言而喻。
何靜竹沉默片刻,蒼白的嘴唇抿了抿,從腰側摸出了那枚訊號彈。
“我棄權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指尖已經摁住訊號彈拉環。
“你幹甚麼!”俞貞一把按住她的手,指節都泛了白。
何靜竹眼圈微微泛紅:“俞姐,別管我了。我這樣只會拖累你們,我們好不容易才甩開追兵……”
“我們說好的一起晉級!我俞貞不可能拋棄戰友!”
“可你帶著我又怎麼晉級?!”何靜竹音量驟然拔高,又軟下來:“俞姐,這是你最後的機會,如果你因為我被淘汰,就只能退伍回家了,難道你想就這樣結束你的軍旅生涯嗎?”
俞貞的胸膛劇烈起伏,但語氣依舊沒有絲毫鬆動:“我的字典裡沒有放棄這兩個字!”
她深吸一口氣,目光轉向一旁的江隨和顧挺,“你們兩個呢?如果你們怕靜竹拖累,現在就可以離開,我絕不會多說一句。”
江隨和顧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。
營帳內,艾朗正透過螢幕注視著這揪心的一幕,
他摸了摸下巴,對一旁的林聽揶揄:“等著看吧,以江隨那種擅長權衡利弊的性格,他肯定會選擇放棄何靜竹。”
林聽抿了抿唇,沒有反駁,因為她也不確定江隨會如何選,只好道:“就算江隨放棄又怎樣?這種時候就該果斷的取捨!”
艾朗笑了一聲:“今天為了晉級放棄隊友,以後就可能會為了利益拋棄戰友,到了戰場上,誰敢放心把後背交給他?”
說到這,艾朗頓了頓,看向一旁的陸夜安:“是吧隊長?”
陸夜安沒有作聲,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的少年。
樹林裡安靜的可怕。
江隨的目光在何靜竹和俞貞之間轉了一圈,剛要開口,俞貞突然一個踉蹌——何靜竹推開了她。
“嗤!”
刺目的彩色煙霧從訊號彈中噴湧而出,迅速將何靜竹嬌小的身影包裹。
所有人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愣在原地。
煙霧嫋嫋升起,何靜竹眼角帶淚,卻擠出了一個笑容:“對不起俞姐,我餓了,我想吃炊事班王姐做的羊湯了。”
俞貞肩膀輕輕顫抖,一把抱住了她:“靜竹……”
“俞姐,進烈焰特種大隊太難了。”何靜竹揪著她的衣角,哽咽了一下:“可你一定要晉級,我不想看你退伍……”
“會的,一定會的。”
江隨和顧挺站在一旁,看著相擁的兩人,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。
這場殘酷的試煉,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夠走到最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