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聲淅淅瀝瀝,敲打著房車頂棚,像一首沒有盡頭的催眠曲。
陸夜安和艾朗離開後不久,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停在了房車外。
“江隨啊,剛才那兩位……”周鴻頓了頓,語氣透著一些緊張,“沒出甚麼事吧?”
江隨放下手中的水杯,眼角微微彎起,“周導是怕我犯事兒連累劇組?”
“哪能啊!”周鴻連忙擺手,又忍不住壓低聲音,“我就是忍不住操心,你可是我們的男主角……”
“放心吧。”江隨站起身,懶洋洋地靠在車門邊,“我真要犯事了,哪還能站這跟您聊天,您說是吧?”
“說的也是。”周鴻鬆了口氣,“放飯了,準備吃飯吧,下午你還有戲呢,好好休息。”
江隨對著他揮揮手,直到導演的身影消失在雨幕裡,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來。
……
吉普車內,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。
艾朗把雨傘甩到後座,安全帶扣得啪啪響。
“隊長,你剛剛對江隨的態度怎麼如此……”他思考了一下措辭,“和顏悅色?”
陸夜安握著方向盤,盯著雨刮器規律地掃過擋風玻璃,將連綿的雨水推向兩旁:“我以前懷疑他的時候,你不還替他說話?”
“那時我哪知道他能眼睛都不眨地幹掉七個人!”艾朗猛地轉身,安全帶勒住胸口都沒注意。
陸夜安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:“我之前也覺得他疑點重重,甚至一度懷疑他會不會就是Zero。”
“那你現在……”
“林聽的事情發生後,基本可以排除這個可能。”陸夜安淡淡道,“如果他是Zero,有必要讓林聽去查自己?又何必求助我們出手救下林聽,主動向我們暴露破綻?”
艾朗被這番話說得一滯,但心裡的疑慮並未消散。
“可這小子給我的感覺實在捉摸不透,好像亦正亦邪的。而且他演技有多好,今天我們可都親眼見識了,上次他連測謊儀都能騙過去,他剛剛說的那些話,我們真的能信嗎?”
陸夜安沉默了幾秒,淡淡開口:“江隨今天說的每一件事,都能解釋他身上那些疑點,而且邏輯基本自洽,如果這些全是他編的謊話……”
陸夜安轉頭看向艾朗:“那他的目的是甚麼?他真正的身份又是甚麼?這兩個問題該如何解答?”
陸夜安總結過江隨身上的幾大疑點:1、寫生課時來到山腳下窺視自己;2、廢棄工廠七人的死因;3、F國的“巧遇”以及突然的態度轉變。
可是這些疑點,江隨今天都給出了近乎完美的解釋。
如果這些解釋是編的,江隨就是一心一意在為暗淵做事,那林聽為何會被暗淵針對?江隨又何必因為擔心林聽從而求助他們?
這簡直自相矛盾。
艾朗張了張嘴,半晌都沒憋出一個字。
他確實答不上來。如果江隨不是被迫加入暗淵,而是另有圖謀,那這圖謀未免也太迂迴、太讓人看不懂了。
“我就是覺得他太遊刃有餘了,我記得我十九歲的時候還在軍校摸爬滾打,被班長訓的頭都抬不起來……”
陸夜安低笑一聲:“江隨給人的感覺的確神秘莫測,心思也深,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學生,但是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“結合他說的那些話,再看看他做的事情——從廢棄工廠到現在,他有做過對我們不利的事情嗎?這一點你要怎麼否認?”
艾朗的確無法否認,沉思片刻後追問:“那你之後打算拿他怎麼辦?就只是讓他幫忙去招安林聽嗎?”
“當然不止於此。”陸夜安唇角牽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,掛擋的動作乾淨利落,“我拿他還有大用。”
輪胎碾過積水,濺起一片水花。
吉普車破開雨幕,駛向遠方。
***
跟陸夜安聊完之後,江隨一直等著他把林聽帶過來見自己。
陸夜安倒是信守承諾,沒過幾天就把林聽帶到了她住的酒店。
房門開啟時,江隨正在茶几邊拆日料盒。
林聽像一陣小旋風般衝了進來,抱著她胳膊哭嚎:“江隨!他們欺負我嗚嗚嗚……”
“怎麼了?”江隨眉梢一挑,目光掠過陸夜安,“他們怎麼欺負你了?”
“他們都不給我手機打遊戲,這是虐待!這是幽禁!我的超話簽到全斷了嗚嗚嗚……”林聽傷心的不得了。
陸夜安:“……”
艾朗:“……”
江隨哭笑不得,拉著她到沙發上坐好:“行了,別嚎了,吃點東西吧,給你點了日料,有你最愛的金槍魚大腹。”
林聽瞟了一眼,撇嘴嫌棄:“不要,這幾天他們老給我點這個,我都快吃吐了。”
“那不是對你挺好嗎?大幾百的日料說點就點。”
“可他們不給我手機!也不給我任何電子裝置!就只肯給我用DVD,害我看了三天的海綿寶寶!!”林聽猛地坐直,人工耳蝸都差點晃掉。
她現在的怨氣勝過章魚哥,有望比肩伽椰子。
江隨低聲笑起來,故意放粗嗓音:“Are you ready kids?”
這是海綿寶寶每集開頭的經典問句。
林聽這幾天被這旋律魔音貫耳,瞬間瞪大眼睛,氣呼呼的推開她:“你好煩啊!”
江隨倒在沙發上笑的肩膀直顫,過了一會才重新直起身子,拉住氣鼓鼓的林聽: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,我還給你準備了別的好東西。”
說著,江隨從旁邊拿起一個包裝精緻的扁平盒子。
林聽狐疑的掃了一眼:“這是甚麼?”
“魔卡少女櫻版本的塔羅牌。”
“啊!快開啟快開啟!讓我看看!”林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江隨開啟盒子遞給林聽,看向門口杵著的兩人:“二位還不出去嗎?”
陸夜安跟艾朗對視一眼,默契地退了出去。
待房門在身後合攏,艾朗摸了摸下巴,語氣帶著幾分意外:“沒想到江隨還挺會哄女孩。”
陸夜安眸色微動,腦海裡閃過江隨倒在沙發上,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。
那是一種全然放鬆、毫不設防的笑。
從認識到現在,他第一次見江隨笑的那麼燦爛,那麼鮮活,第一次擁有了這個年紀應有的朝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