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黑轉動方向盤,把車子駛入大道,瞥了一眼身旁的阿杜,不經意問:“杜哥,剛剛那人誰啊?”
要解釋言默身份必然提及溫時念,可喬爺並未公開溫時念身份,於是阿杜只能避開這個問題:“就一個朋友。”
“看著不像甚麼正經人啊。”
“一個花花公子罷了。”阿杜笑起來,拍了拍他的肩:“阿黑,就我們乾的這行,還能說別人不正經嗎?”
阿黑麵上跟著笑,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微微收緊:“杜哥,我們這是要去哪接貨?”
“我給你指路,你只管開就是了,反正接到貨之後就轉去港口,等搬進集裝箱你就能坐船出發了,這批貨幾千萬呢,你可別出岔子。”
“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?”
套房裡,言默坐在沙發上,聽完這段對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。
“他們兩個要接的貨是毒品嗎?”
林聽:“應該是吧?不然這麼鬼鬼祟祟的幹甚麼?”
言默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沙發縫隙:“阿黑是警方臥底,這種行動他一定會提前通報,不可能放任這樣大批次的毒品運出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他們這一次運毒行動警方會布控抓人?”
言默給警方傳遞訊息是單向且匿名的行為,因而警方那邊有甚麼行動往往不會通知她,畢竟都不清楚她是線人。
不過她覺得自己這個推測非常合理。
“林聽,竊聽器現在訊號定位在哪?”
電話那頭的林聽一愣:“你問這個幹甚麼?你要過去?”
“是啊,A國可不禁槍,喬爺這夥人又都窮兇極惡,警方一旦行動雙方必然火拼,而且阿黑也極有可能暴露。”
說到這,言默頓了頓,嗓音低沉下去:“姐姐已經死了,我不想她愛人也出事,跟著看看才能放心。”
林聽嘆了口氣:“好,定位發給你了,不過你也要多加小心。”
言默看著手機上的紅點,輕輕嗯了一聲,拿起外套起身下了樓。
坐上駕駛座,她啟動車子,循著手機定位上移動的紅點跟了過去。
不遠處,溫時念站在黑色轎車旁,看到她行色匆匆的樣子,挑了挑眉。
“溫小姐,上車吧,您不是要去拿西裝嗎?”
負責開車的司機面帶微笑,上前幫她拉開車門。
溫時念回過神,彎腰坐進後排。
因為阿杜兩人的定位有些遠,再加上二人的車子一直在移動,言默開了半小時才跟上他們。
兩人此時已經接到了貨,越野車後面跟著兩輛貨車,一直朝港口開去。
待到他們車隊停下後,言默也找了個巷子停好車。
她來主要是觀察情況,並不打算跟的太近。
一來這周圍絕對有警方布控,跟太近容易被警察發現,也容易被阿杜發現。
觀察了周邊的情況後,言默挑了棟最高的樓,帶著望遠鏡來到了樓頂。
調整好望遠鏡焦距,她看到阿黑跟阿杜從越野車上跳下,開始指揮一群人從後面的貨車上卸下紙箱,一一往集裝箱裡面搬運。
那些紙箱看似平平無奇,外面還印著洗衣粉的標誌。
阿黑站在集裝箱的陰影下,點燃了一根菸。
煙霧繚繞中,他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觀察著每一個可能出現異常的角落,等待著他早已預知的風暴。
天空像是應和著他內心的不安,一朵陰雲不知何時飄了過來,沉甸甸地懸停在他頭頂。
阿黑抬眼瞥了瞥,心頭沒來由地一緊。
念頭剛落,尖銳的槍聲驟然撕裂了港口的嘈雜!
子彈打在集裝箱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,他聽見警方熟悉的口令:“警察!放下武器!”
警方的小隊如同預演過一般,從集裝箱的縫隙和障礙物後現身,火力迅猛。
“艹!有條子!”
搬貨的毒販們措手不及,怪叫著拔槍還擊,但很快就被密集的子彈壓得抬不起頭,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。
阿黑反應極快,在第一聲槍響時就地一滾,縮到了自己的越野車後。
雙方混亂對射,子彈擦著車身飛過,濺起細小的火星。
槍林彈雨中,他下意識尋找阿杜的身影,卻發現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。
阿黑心頭一凜,突然聽到一陣更加密集的槍聲從另一個方向爆開!
他心頭劇震,猛地探頭望去,瞳孔驟然收縮。
只見那些剛剛還佔據上風的警察們如同被割倒的麥子,紛紛慘叫著中彈倒地。
而他們的身後,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夥戴著黑色面罩的蒙面人,正端著衝鋒槍瘋狂掃射。
彈殼像雨點一樣噼啪落地,一朵朵血花在警服上炸開。
“有埋伏!撤退!”
阿黑聽見警察隊長嘶吼著下令撤退,但已經太遲了。
港口瞬間變成了修羅場,警方的陣型被徹底打亂,陷入了兩面夾擊的絕境,不多時就只剩下零星的抵抗槍聲,顯得那麼微弱無力。
阿黑背靠著冰冷的車身,心臟狂跳,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。
阿杜留了後手,一個足以全殲警方的後手!
而自己作為推動警方行動的關鍵一環,很可能已經暴露了!
不能再等了!
他猛地拉開車門鑽進駕駛座,引擎發出咆哮,越野車像一頭髮瘋的公牛,撞開擋路的幾個空油桶和雜物,朝著港口外衝去。
後視鏡裡,阿杜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,正跳上一輛白色SUV,眼神凌厲:“追!別讓他跑了!”
周圍幾輛車紛紛發動,跟阿黑的越野車在街道上展開亡命追逐。
“你他媽還想跑?!”對講機裡傳來阿杜的咆哮,緊接著是子彈打在車尾的悶響。
阿黑猛打方向盤,車身在轉彎時幾乎傾斜到45度,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青煙。
喇叭聲、引擎轟鳴聲、槍聲混雜在一起,引得路人紛紛抱頭亂竄避讓。
兩輛摩托先從側面包抄過來,阿黑掏槍點射擊中一個騎手的肩膀。
那人慘叫著連人帶車栽進路邊,但另一輛摩托已經逼到近前。
騎手舉起槍的瞬間,阿黑猛踩剎車,摩托車猝不及防衝到了前面。
“砰!”的一聲巨響,摩托撞翻在牆上,上面的騎手驟然飛出十米遠,砸落在地。
剎車的這會功夫,阿杜已經駕駛著SUV追來,猛撞他車尾,試圖將他別停。
阿黑猛地將油門踩到底,試圖甩開他,但阿杜的車技也不賴,如毒蛇一樣緊緊纏繞跟隨。
眼看前面是個急彎,阿黑正要減速,卻猛地的發現剎車已經失靈。
阿杜成功拐彎,阿黑的越野車卻像脫韁野馬,衝進了路邊糕點店,店內顧客尖叫著閃躲。
玻璃窗嘩啦一聲撞碎四散,蛋糕和麵包的甜膩香氣混合著刺鼻的硝煙味瀰漫整個店鋪。
安全氣囊“嘭”地彈在阿黑臉上,混著玻璃碴的血糊住了視線。
一陣頭暈目眩中,他也顧不上擦血,踹開變形的車門,跌跌撞撞地衝向店鋪的後門,那裡似乎通向一條狹窄的小巷。
“在那!”
身後傳來叫喊聲,兩個追兵從摩托上下來追擊,抬手就是一槍。
小腿中槍傳來鑽心劇痛,阿黑踉蹌著撞到牆上,低頭看見牛仔褲瞬間被血浸透。
“跑啊,怎麼不跑了?”兩個馬仔舉槍逼近。
阿黑靠在牆上喘著粗氣,正要拼死一搏,卻聽見“咻咻”兩聲消音槍響,兩個追兵像破麻袋般栽倒在地。
巷口的光影裡,一道頎長身影快步走出,眼尾的淚痣在陰影中若隱若現。
言默走到阿黑身邊,看了一眼他流血的小腿,剛想拉他起來,卻被冰冷的槍口頂住了太陽穴。
“別動!”阿黑動作極快,咬緊後槽牙擠出的語調帶著某種狠戾,“言默,終於見面了。”
言默突然一愣: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怎麼認出你?”阿黑冷笑了一聲:“阿敏跟我說過你眼尾跟耳垂上都有一顆痣。”
他從言默手上奪走槍,又繞到言默身後,挾持著她往巷外走:“是你害死了阿敏,這兩年我一直在想該怎麼找到你,然後讓你給阿敏償命……”
言默唇角動了動,卻不知該如何反駁。
雖然阿黑不清楚內情,但沈敏的確是因她而死。
砰!砰!
抬槍解決掉後門冒出的兩個追兵,阿黑挾持著言默走向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,粗暴的拉開車門。
“下車!”阿黑厲聲吼著司機。
那司機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,頭也不敢回。
阿黑粗暴地將言默塞進駕駛座:“開車去警局!”
言默手指剛搭上方向盤,眼角餘光瞥見後排座位上的人影,心頭猛地一跳,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去。
只見溫時念正安靜地坐在那裡,腿上放著一個眼熟的西裝防塵袋,顯然是剛取回來的西裝。
她大概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,訥訥的張著嘴,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和未散去的驚魂未定。
言默指了指後排:“後面還有人呢!”
阿黑拉開後排車門,剛想讓溫時念下車,砰的一聲槍響,不知何處射來的子彈驟然擊碎了車窗。
他扭頭一看,五十米開外,阿杜開著車急速而來,黑漆漆的槍口正對準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