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喬爺的初次商談失敗之後,溫時念以為言默會很著急,會想盡辦法再見喬爺一面。
可讓她意外的是,接下來的幾天言默跟沒事人一樣,整天照常吃吃喝喝。
這天在酒店吃早餐,溫時念實在沒忍住:“你到底是來談生意的還是來旅遊的?”
“你看看你,又急。”言默笑起來,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湯:“喬老闆才剛拒絕我們,我們立馬貼上去,只會讓人家覺得煩,明白嗎?”
“那就一直在這乾耗著?”
“當然不是,我打聽到喬老闆馬上過五十歲生日了,恐怕會舉辦生日宴,到時候咱們以送賀禮為由見他一面,是不是名正言順?”
溫時念點了點頭: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話音剛落,言默的手機突然響起。
看到來電人,她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喂喬爺……嗯,有空,當然有空!好好……”
看她結束通話電話後滿臉笑意,溫時念不解挑眉:“甚麼事情?”
言默把手機揣回兜裡:“喬爺邀請我們中午去他的度假莊園吃飯。”
“啊?”溫時念懵了一下:“之前飯吃到一半把我們請走,現在居然又跑來邀請我們?”
言默心中已經猜到緣由,面上不動聲色:“我也不知道為甚麼,去就完事了唄,多好的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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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時的陽光毒辣,越野車沿著棕櫚樹夾道的公路行駛,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溫時念坐在副駕,望著窗外逐漸開闊的景象,修剪整齊的草坪像一塊巨大的綠絲絨毯,遠處噴泉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。
遠處的主樓前,遊客來來去去,十分熱鬧。
“這度假莊園是喬爺旗下的?”她忍不住驚詫,“比我想象的還要大。”
言默單手搭在方向盤上,嘴角掛著懶散的笑:“喬爺手底下養著十幾條遠洋貨輪,這點產業算甚麼。”
大理石噴泉中央的青銅雕像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言默轉動方向盤拐進主樓前的環形車道。
車剛停穩,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便迎上前來。
他眼角有道疤,行禮時肌肉把西裝撐出緊繃的弧度:“兩位,喬爺讓我來接你們,請吧。”
溫時念見過他,之前吃飯時他就跟在喬爺身後,好像叫阿杜。
言默把車鑰匙甩給門童,踩著義大利進口的拼花地板,跟著阿杜穿過挑高近十米的大廳,走上電梯。
直到推開一扇厚重的雙開門,阿杜才停下腳步:“請進,喬爺馬上到。”
裡面是一間兩百多平的套房,厚重的絲絨窗簾半掩著,室內的光線柔和而朦朧,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香料氣息。
言默隨意地走到沙發邊坐下。
看她雙腿交疊,姿態慵懶,彷彿進了自己家的模樣,溫時念挑了挑眉:“你怎麼一點也不緊張?”
“有甚麼好緊張的?這除了我們又沒別人。”
“你就不好奇喬爺請我們來幹甚麼嗎?”
溫時念話音剛落,厚重的雙開門再度被推開。
喬爺拄著那根紅檀木柺杖,龍涎香的氣息先於人影飄進來。
他還是一身當地長袍,胸前懷錶鏈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“久等了。”他笑起來,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塊,“上次突然送客實在抱歉,當時我有點急事要處理。”
言默站起身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商業微笑:“喬爺言重了,您是大忙人,我們理解。”
喬爺擺了擺手,示意她們不必拘謹,卻沒有在沙發上落座,反而轉身朝著套房側面的一個房間走去:“我這次請你們過來,是有些東西想讓你們看看。”
言默和溫時念對視一眼,跟上了他的腳步。
這個房間與外面的奢華截然不同,陳設簡單樸素,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。
一張單人床,一個衣櫃,一張書桌。
最顯眼的是床頭櫃上擺放的相框,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。
喬爺拿起它時,拇指在玻璃表面擦了擦,像是要擦去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這是我夫人。”他把相框遞給溫時念,“多年前就去世了。”
照片裡的女人站在櫻花樹下,唇角揚起的弧度讓左頰顯出個淺淺的酒窩。
溫時念的指尖不由自主撫上那個笑渦,某種陌生的熟悉感突然擊中她。
“確實跟你長得很像。”言默湊過來看,髮梢掃過溫時念的耳廓,“特別是眼睛的形狀。”
喬爺緩緩走到窗邊,望著外面鬱鬱蔥蔥的景色,聲音飄忽:“她走之前,一直有個心願……”
“甚麼心願?”言默順勢問道。
喬爺猛地轉過身,那雙堆滿皺紋的眼睛此刻緊緊地盯著溫時念:“我其實還有一個女兒。”
他一字一頓,柺杖頭在地毯上壓出深痕,“可惜,她三歲那年在國內走失了,從此杳無音信。”
溫時念渾身一僵,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
喬爺拉開一旁的抽屜,取出的檔案讓空氣幾乎凝固。
親子鑑定報告的白紙黑字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發疼。
“昨天驗的。”喬爺的聲音微微顫抖,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激動,“我找人做了DNA鑑定……溫時念,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兒。”
這話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,溫時念頓時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,耳邊嗡嗡作響。
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手中的相框脫手而出,向地面墜落。
言默眼疾手快,在相框落地前的一剎那伸手撈住,穩穩地託在掌心。
“孩子,這些年……”喬爺眼眶泛紅,手在離她肩膀一寸的地方停住,最終只是輕輕落在自己心口,“你過得怎麼樣?”
溫時念曾無數次想象自己親生父母的模樣。
可當他們真的出現在眼前,無數情緒與感觸像團浸水的棉花塞住她喉嚨。
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該說甚麼,又該從何說起。
看父女二人相顧無言的模樣,言默眸光沉沉,並不為此感動。
她心裡清楚,當喬爺的身份職業揭開時,如今的喜悅都會化作滔天的巨浪將溫時念吞沒。
而自己則是攪起這巨浪的始作俑者。
言默垂下眼簾,把手中相框放回了書桌上。
咚的一聲輕響,宛如她心底微弱的嘆息。
窗外的噴泉突然變換了水柱模式,嘩啦啦的水聲填滿了整個房間的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