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高戰戰兢兢的跟在後面。
怎麼也沒想明白事情為何發展到如此地步？
好端端的，胡亥就要出海了？
還要將他帶去箕子朝鮮……
他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？
箕子朝鮮就是鳥不拉屎的蠻夷之地，離咸陽更是足有數千裡遠。跑去馬韓，那和流放有甚麼區別？
待送至宮殿門前，趙高只感到腦袋有些發暈。看著胡亥淡定進門，趙高人都麻了。他現在只希望秦始皇千萬別答應這荒唐的要求，否則他以後還怎麼混？
宮殿內燈火通明。
胡亥進去後就先行禮作揖。
“兒，見過父親。”
“免禮。”
“謝父親。”
秦始皇看著已有七尺多高的胡亥，嘴唇上也開始有了些鬍鬚。胡亥作為幼子，也終於是快長大成人。
當初胡亥因為他的偏愛，在宮中胡作非為，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。他安排的幾個伴讀，也被欺負的不行。此前東巡封禪泰山，胡亥甚至是欺壓百姓，最終被公孫劫狠狠教訓了頓。
好在是自那之後，胡亥終於是有所轉變。雖說還算不上多出色，可總不至於再胡作非為。而且也有了自己的目標和志向，甚至還願意進太學潛心學習。
就算是當個工匠，秦始皇其實都無所謂。他素來是看的比較開，只要別太過分，願意去做甚麼都行。
“你今年多少歲了？”
“十四了。”
“挺好……”秦始皇若有所思的點頭，“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，已經繼為秦王。初繼位時，每日都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。那時朕就只覺得時間不夠用，幾乎是日以繼夜的翻看文書。呂不韋也常教導朕，需要珍惜時間，與朕講述各個諸侯的治國理念。”
胡亥聽得很認真。
但也沒搞懂秦始皇要表達甚麼。
見他如此，秦始皇就只是一笑。
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坐姿。
眯著雙眼，打量著胡亥。
“如今已是廿九年，秦國上下吏治清明。各個郡縣也都在穩步發展，就連糜爛的嶺南的也逐漸明朗。”秦始皇長舒口氣，“朕出巡前，宗正特地求見朕。希望朕能夠儘早立儲。他年事已高，已是油盡燈枯。現如今嬴姓公子足有二三十人，完全能自其中擇優挑選一人。”
秦始皇長舒口氣，“也有些儒生，認為皇位應當遵循禮法，也就是立嫡立長，希望朕能冊立扶蘇為太子，但是朕並未直接答應。”
“你也是秦國公子。朕還記得，你出生時母親難產而死。你就這麼巴掌大，現在卻長得這麼高了。丞相也都說了，諸公子中朕最為偏愛你。朕也想知道，你未來有何考慮？”
“額……”
胡亥撓了撓頭。
古怪的看著秦始皇。
“那我能說真話嗎？”
“當然。”
“父親，兒其實對皇位是真的不感興趣。看著您、丞相還有大兄每日操勞政務，兒就知道自個不是這塊料。你要是立我為太子，那大秦估摸著就得二世而亡了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
秦始皇被這話嗆的直咳嗽。
滿臉古怪的看著胡亥。
這小子倒還算是有些自知之明。
“我現在的偶像就是張蒼。只要抱上條大粗腿，就能享受榮華富貴。每日吃喝玩樂，壓根不用去操心政務。”
“那就只想要當個紈絝子弟？”
“父親這就小瞧我了。”胡亥抬起頭來，堅定無比道：“兒還記得，昔日先祖昭王曾經留下過一句話，便是大秦兒郎，勿忘東出。兒認為這句話甚好，現在大秦很多人也都忘了。”
“雖然秦國已經東至遼東，可更東邊還有箕子朝鮮。按照丞相所言，箕子朝鮮的東邊也有疆土。而且在兒看來，東海其實也是東。大秦兒郎不能忘記東出，所以必須得要出海。”
秦始皇頓時啞然一笑。
只覺得胡亥這話很有意思。
是啊，東海也是東。
那就說明，秦國還要繼續東出！
“很好，你能有如此志氣。”秦始皇輕輕點頭，“若是將你封為渤海君，就意味著你要留在馬韓，未來恐怕三五年內都難回到秦國。而且，你可知道出海有多麼危險？海上風雨難測，動輒都會掀起數丈高的海浪。而且如果是迷失了方向，船上沒有足夠的淡水和糧食，你們就都會被渴死甚至是餓死。”
“此前臨淄郡也派遣了些行商出海，僅僅只是橫跨渤海，每回都會有人死去。而你若是要探索東海，只怕是會更為艱苦。運氣稍微差些，你就會死在海上。這麼危險，你難道就不怕嗎？”
胡亥輕輕搖頭。
他的態度無比堅定，認真道：“丞相曾經與我說過一句話。人固有一死，或重於泰山，或輕於鴻毛，用之所趨異也。沒錯，出海的確是很危險。可為了秦國的未來，兒願為先驅，為大秦東出大海。就算是因此死在深海中，也無怨無悔！”
“呵……”
秦始皇不由一笑。
看著胡亥如此堅定的模樣，也是啞然。其實他也沒想到，自己最為重視的皇權，對胡亥而言竟然是一文不值。他今日主要也是想知道胡亥的真正心思，卻沒想到是有此志向。
大海之中充滿了危險和機遇，對胡亥這樣坐不住，且喜歡探險的人而言，無疑是最合適的。他有了別的志向，對扶蘇來說就沒有任何的威脅。
如果秦國以後真的要開拓海外，也確實需要有位公子負責。正如公孫劫昔日說的海內郡縣。海外分封也無不可。
就拿倭島來說，距離秦國足有上千裡遠。要在海上行駛，起碼得要漂上幾個月。秦國基本上是無法實控，能做到朝貢就算好的。如果胡亥願意，他大可在海外封王，屆時也不會有人反對。
“罷了。”
“你有此志向，也是不易。”秦始皇輕輕點頭，“你也可準備起來。三年內，秦國就能攻破箕子朝鮮。屆時需要在當地修造港口，而你便是渤海君，負責留戍當地。未來秦國的舟師，也要交給你率領。朕相信你，必定能尋得海上的寶藏！”
“兒，拜謝父親！”
胡亥當即抬手長拜。
有這句話在，他就穩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