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公孫劫淡定的坐在自雨亭內。
張蒼抬手落子，蹙眉苦思。
每次落子，都要思索良久。
以至於公孫劫都忍不住打著哈欠。
棋盤旁邊準備了些零嘴小食。
公孫劫邊吃邊看彙報的文書。
“叱嗟！”
“師弟，你能不能尊重下我？”
“你這都快一心三用了！”
“沒法子，你太慢了。”
公孫劫兩手攤開，毫不在意。
“你落子要等半天，我也是沒事幹。你不用管我，你該怎麼下就怎麼下。我這正好還有幾份文書沒看完，不著急。”
“不下了，不下了。”
張蒼連連擺手，也沒了興致。他看著文書，話鋒一轉道：“你這回設立研究經費，可把他們羨慕的不行。現在民間都說你是清官的典範，為推行廉政而以身作則，每年的俸祿幾乎都投進太學內。”
“沒甚麼。”
張蒼露出抹笑容。
注視著公孫劫。
“他們還有人算你一年能掙多少錢，不考慮陛下的封賞，你現在食邑已經增至五萬戶，已經超過了王氏父子兩徹侯。藍田三萬戶皆是你的食邑，還有涇陽的三萬戶，每年起碼有25萬石粟米！”
“不止這些的。”
公孫劫淡淡開口。
所謂食邑，就是對應戶數的賦稅。他們每年種地繳納的田賦、口錢，全都是歸公孫劫所有。經縣寺收取後，直接進公孫劫自個的腰包。
從他入秦起，食邑數量就不斷往上飆升，去年更是已經達到了五萬戶。這還是他幾次三番推脫之後的，否則恐怕早就突破了十萬戶，超越昔日權勢滔天的呂不韋也並非難事。
就以關內現在來說，三年種一回宿麥，主要則以粟米為主。所以算上宿麥，畝產能達到兩石以上。公孫劫後續是減了很多賦稅，但秦國此前可是遷十二萬豪戶入關。這就讓各縣人口飆升，耕地面積也是隨之增長。
公孫劫自己算過，平均下來每年賦稅能有三十萬石糧食。就按照咸陽的糧價來算，每年差不多是1000萬錢。
此外，公孫劫還有俸祿。
他作為右丞相，還兼任太師。
光俸祿就有兩萬石！
是秦國曆史上最高的丞相。
公孫劫自己還有五千畝良田，每年起碼也能有十二萬石的糧食產出。另外就是藍田的工坊，收益也都是他的。
所以去掉食邑，他每年還能有二十萬石的收入。如果再算上政哥給的封賞，最少還有十萬石。零零總總全部加起來，他每年最少是六十萬石的收入，也就是兩千萬錢。
聽起來是很多，可相較於其他朝公少太多了。因為公孫劫沒有灰色收入，他的經濟來源都經得起查。就以李斯他們來說，灰色收入可太多了。在各個郡縣經營鹽鐵、糧食茶葉買賣，就足夠他們賺的了。
公孫劫的這點錢和他們比就是小巫見大巫，1%的人掌握99%的財富，可不是說說而已。就拿李斯來說，他去年過壽，光在府前停靠的車駕就超過了千輛！
上蔡李氏經營著各種買賣，包括在嶺南都投資了上百頃的種植園。明面上的收入都不算，光靠經商都能賺的盆滿缽滿。當有了絕對的權力時，金錢就只是個數字，只取決於他願不願意去撈。
就像李斯有位庶子就在上蔡辦了私學，每年光束脩就要好幾萬錢，求學的甚至比官學還多！
為甚麼？
真的是為了學習嗎？
顯然不是。
畢竟李斯並不會親自授課。
而是為了李斯手裡的推薦信！
表現好的，李斯就會舉薦他們。不論是進太學求學，還是入宮為郎官，亦或者是留在當地擔任官吏，都只是李斯的一句話而已。
李斯也不需要揹負甚麼風險，只要從中擇優舉薦就好。從古至今，一個能往上爬的機會都是價值連城的。也別想有甚麼絕對的公平，就算沒有推薦信也會有別的事，畢竟投胎就是門技術活。
相較於他們，公孫劫已是廉政的模範。而且他每年的收入都會以秦國的名義，投進太學內。足足兩千多師生，全是靠著公孫劫吃飯。這回為蒸汽機設立研究經費，就達到每年五百萬錢。
沒辦法，錢多的沒地方花。
公孫劫還收養了不少遺孤。
但他生活素來節儉，不論吃穿都是夠用就行。消費最高的可能就是養的赤騮龍駒，再有就是其他的奴僕。
公孫劫性格就這樣，他沒甚麼太多的物質需求。看著治下秦民能多吃頓飽飯，他就相當滿足。至於他自己，其實吃甚麼都差不多。可能是就喜歡喝點山茶，但也沒多少花銷。
“蒸汽機的事現在可都傳出去了。”張蒼面帶微笑，“你現在說的話，所有人皆是奉為圭臬。程岸已經開始帶著墨家弟子研究，我估摸著很快就能有些收穫。”
“嗯。”
公孫劫點了點頭。
程岸作為秦墨鉅子，極擅工術。
這些年來也算是公孫劫的左膀右臂，和張蒼共同改革工業技術。往往都是張蒼經過精密計算，負責統籌工作。而程岸則帶著墨家弟子，負責具體實施。在過程中遇到任何問題，都會反饋給張蒼，屆時再共同商議。
以程岸的水平來說，只要搞定活塞反覆做功的問題，搞出蒸汽機的原型機並非難事。公孫劫知道科技進步並非是一朝一夕的事，但只要給他們制定個目標，他們就能一步步堅定不移的走下去。
只要給他們時間，必然能有成果！
公孫劫看著鋪好的地圖。
“子瓠，你可知陛下為何要巡狩？”
“治理四方，震懾蟄伏在暗處的反賊。”
“可以這麼說。”公孫劫微笑點頭，“你此前也跟著東巡，還參與了泰山封禪，前後花了一年多的時間。而這回是東巡+南巡，還要前往嶺南視察東甌等地，我估摸著起碼是要一年半載。畢竟山高路遠，幾乎是橫跨大半個秦國。每天晚上還要歇息，也是沒辦法。”
“但這太過耽誤事，有甚麼緊急情況更是麻煩。而蒸汽機車，是眼下唯一能改善的法子。有了蒸汽機車，時間能縮短很多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所以等我走後，你要多費心。”
公孫劫微笑開口。
對張蒼也是寄予厚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