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試鏡的效果並不是很好。
十分鐘前姜念進了一間寬敞的空房，裡面就擺了一張桌子，還有兩個人。
男的懶洋洋地斜了她一眼，“來一段墮魔的戲吧，沒有情景，你自己想。”
這部劇的原著是仙俠虐戀，中間有女主失去愛人後墮魔的情節。
姜念花了整一週的時間讀了這本小說，每一章都總結了人物小傳，包括主角之間感情變化，心路歷程等等，為的就是今天。
“準備好就開始。”
姜念盯著腳尖潤了潤嘴唇，再抬頭已經進入了狀態。
她先是想象身處一片雪地，雪地中躺著死去的愛人，她一步一步往前走，眉間微蹙，神情哀慟，眼淚慢慢奪眶而出……
“停。”還沒演到高*潮部分，男人突然打斷。身旁的女人也停了筆，目不轉睛地看著姜念。
“可以了，你回去等通知吧。”男人面無表情地揮揮手。
姜念眼裡的失落轉瞬即逝，臨關門前裡面的對話清晰地傳出來。
“你幹嘛啊？讓她演完不是挺好的。”
“演的好有啥用，角色不都定下了嗎？這年頭沒點人脈誰用你啊。”男人移了下桌子，“不過她確實挺有信念感的，再磨一磨是塊好料子。”
走廊一眼望到底，盡頭兩端開著窗，光從那裡照進來，印在光滑的地面上仿若一盞小燈泡。
姜念快速地平復了一下心緒，看到徐孟雙腿交疊盤坐在長椅上，正認真地核對著甚麼。
她走過去，遮住了徐孟身前一小半光線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徐孟仰頭扶了扶眼鏡，“心情這麼好，導演定你了？”
姜念揉揉她的短髮，轉身在一旁坐下，輕鬆道，“沒有，可能要麻煩你繼續幫我找本子了。”
“嗯？那你還這麼開心。”
男導演喊停的那一瞬間，姜唸的小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，她還以為自己演砸了，後面聽到那一番話倒是釋然，不是她不夠好，只是緣分沒有到。
她向來樂觀。
“對了，你手機一直嗡嗡響。”徐孟抬頭，神色古怪，“怎麼老給你打電話？”
果然，螢幕顯示有兩個未接來電。
和一條簡訊。
姜念心虛地抬高手機，劃開。
幾點回家？
“臺詞課上到幾點？”姜念扭頭問。
“唔……四點半吧。”徐孟敏銳地嗅到八卦的氣息，“你一沒約會，二沒戲拍，回家也是摳腳，問這幹嘛？”
姜念模糊地解釋，“可能得陪長輩吃飯。”
“嘖嘖，晏銘洲父母吧？”
“嗯。”姜念沒有否認。
五點半吧。
她回道。
這邊剛說完，徐孟盯著微信群，手肘戳了戳旁邊的人，語氣興奮，“誒誒誒，你老公被拍了。”
姜念探身過去，“嗯？哪兒？”
“景秀國際門口。”
……
那不是今天自己下車的地方嗎？
姜念心口一跳，手指在群聊天對話方塊裡上下滑動了一下，並沒有看見照片，就看到有個人說了一句【今天早上晏銘洲在景秀國際被拍了，一起的好像還有個女星。】
“快問問是誰？”姜念擔心他們吃瓜吃到自己身上，語氣一下子急迫起來，手指尖都涼了。
“喲喲喲，不知道誰說，‘我又不喜歡他，幹嘛不離婚’呢，現在一聽到某人傳緋聞就這麼緊張。”徐孟掐著嗓子學姜念細聲細氣地說話。
姜念滿臉黑線，“不是，今天他送我來的。”
“？”
？？？
徐孟笑容僵住，立即坐正，手指飛動，【你們誰有照片啊，這料哪兒傳出來的啊？】
爆料那位回覆她，【沒照片，聽說而已啦。】
【說真的，我也很好奇那個女明星是誰，營銷號爆出來會被罵慘吧。】
【晏銘洲粉絲那麼多，估計反黑夠嗆。】
【黑紅也是紅啊，我覺得挺好哈哈哈。】
“咋辦……”徐孟退出微信，肩膀耷拉下來。
姜念也有點頭疼，她一緊張就喜歡咬嘴唇。
她思索了一下，猶猶豫豫地說道，“要不……你做個公關預案先？”
“姜念你真的是……”徐孟點了點她的腦門，斜眼瞥她，“咋說啊？說你是他老婆？正在離婚中？營銷號到時候絕對會寫成包*養關係你信不信。”
“先回公司吧。”姜念背上包，神色不鬱。
走廊並不是很寬敞，最多兩個人並肩一起走，姜念和徐孟拐過彎撞上一行人，剛好把路堵住。
為首的戴著墨鏡，紅唇長髮，上身杏色輕薄透衫，下身熱褲短靴，除了胸前事業線曖昧奪目外，身上的香味也甜的發膩，隔著幾米都能聞得到。
兩位長得好看的人撞在一起......
反正誰整容誰尷尬。
在姜念天然美顏襯托下，李琪琪那張矽膠臉塑膠感更濃了。
徐孟打了個招呼，“琪琪姐。”李琪琪出道早，算是前輩。
李琪琪摘下墨鏡，不鹹不淡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眼姜念，“試鏡的？”
姜念點頭，“嗯，琪琪姐也來試鏡嗎？”
李琪琪譏笑著白了她一眼，又戴回墨鏡——
走了。
身後三四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從姜念和徐孟兩人中間穿過，其中一個還碰掉了徐孟手裡的冊子，大搖大擺留下背影，連句道歉都沒有。
“哇……這種人，我祝她一輩子演網劇。”徐孟忿忿不平地罵了一句。
姜念彎腰拾起徐孟的東西，拍了拍上面的灰塵，輕輕地塞進她的懷裡，“出來也不知道帶個大一點包，拿在手上多不方便。”
“念念，我發現你脾氣是真的好。”徐孟摸摸紙頁邊緣。
姜念平視前方，漠然道，“我脾氣不好，就覺得沒甚麼好生氣的，圈子裡捧高踩低的習性，我以為你跟著我這麼幾年已經習慣了。”
“她不就有個五十歲的乾爹嘛，要我說……”徐孟瞥了一眼姜念，止住。
“說甚麼？”姜念挑眉。
“算了，沒甚麼。”
姜念猜也知道徐孟想說誰，但是婚前她和晏銘洲就說好不干涉對方的私生活，三年來他們兩人的關係也算得上是平平淡淡相敬如賓了，這樣挺好，沒有負擔。
*
今天公司里人不太多，雯姐陪手裡另一位藝人出外景去了。
一個下午姜念都因為照片的事心神不寧，那種心情就是像是成績考差了，不知道怎麼和父母交代，臺詞課上講了些甚麼也不知道。
四點多的時候，姜念收了收心，首要任務是先回家應付晏父晏母。她下樓後發現公司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，望過去時後排車窗似有感應般忽然降下來，裡面的人衝她招招手。
姜念訝異地微微啟唇，然後笑著走過去。
“小心點看車，慢慢走別急。”晏母探出視窗叮嚀，她戴了一個圓邊的太陽帽，妝容典雅，看著一點都不像上了年紀的人。
說來晏銘洲的媽媽吳曼語太太，是個實打實的顏控，在她眼裡，姜念膚白貌美，性格溫柔不說，氣質又好，就是走在喧囂的街上都像拍電視劇似的，心裡對這個兒媳婦十分滿意。
她覺得如果以後有了孫子，單憑爸媽這麼逆天的顏值，絕對不會差到哪兒去。想想他們的寶寶軟乎乎地喊自己奶奶，她就期待得不行。
“下孩子啦？”吳曼語給姜念開啟車門，慈愛道。
“啊？”姜念一愣，是自己耳背了嗎？
晏博衡坐在車內抖了抖報紙，側身補充，“一看到你，你媽就想到孫子了。”
聞言姜念尷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別的好說，孫子她可真的生不出來。
“瞧我說的，甚麼孩子，我是想問你是不是下班了？”吳曼語尷尬地半掩著嘴輕笑一聲，推推老公，“你坐進去一點，兒媳婦沒地方坐了。”
“剛上了會兒課，”姜念坐進車裡抱了抱吳曼語，“媽這兩年一點都沒變，還是這麼漂亮。”
“念念小嘴真甜，”吳曼語被她哄得很開心，“下午我和老晏出去購物，想著順路一起接你回家。”
“媽應該給我打個電話的，我就早點下來了。”讓他們久等，姜念心裡歉疚。
“沒事沒事，我們也沒來一會兒。”吳曼語撫了撫姜唸的後背，疼惜道，“念念都瘦了，影片裡看不出來，我在家這段時間給你好好補補。”
*
三個人剛到家，吳曼語就接到晏銘洲的電話，說是晚上有臨時的會，可能趕不回來吃了。
她坐在沙發上和姜念抱怨，“真是和他爹以前一模一樣，說不回來，就不回來。我還讓張阿姨多做了幾個菜。”
“念念，要不……”吳曼語頓了頓，溫柔地握住姜唸的雙手，好似在期待著甚麼。
在吳曼語強烈的眼神暗示下，姜念明瞭。
“媽不要擔心，我送過去一起和他吃。”
這才對嘛。
吳曼語笑著點頭，“念念真賢惠。”
姜念去房裡摸了一個口罩，又帶上鴨舌帽，她雖然知名度不高，但還是謹慎一點好。全副武裝後，下樓走到廚房接過張阿姨打包的飯盒，和晏父晏母說了一聲就出門了。
她來之前沒有告訴晏銘洲，到了他們公司樓下才發現她根本上不去。
前臺的姑娘很盡責地拒絕，“如果沒有預約的話，小姐不能上去哦。”
“我是來給你們晏總送東西的。”姜念解釋。
小姑娘笑容一凝，打量她時慢慢多了幾分嘲諷，“晏總在開會，你來送東西之前沒有問清楚嗎？”
她引申義就是，撒謊也不打草稿。
“要不你幫我接通一下李旭堯？”姜念記起來這位常年跟在晏銘洲身邊的助理。
“李總助也在開會。”小姑娘冷淡地搖搖頭，已經不是很想搭理姜唸了，低頭繼續手裡的工作。
姜念沒辦法，拿出一個手機，點開通訊錄，響了幾聲後，那頭傳來清冷低沉的一聲，“喂。”
“我現在在你公司樓下，上不去。”姜念望望玻璃牆外的天色。
夜幕降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