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確定,”博人同樣壓低聲音,嘴角卻扯出一絲勉強的弧度,“但我必須做。”
鳴人後退一步,周身金光收斂,臺基邊的壓迫感隨之減弱。他走向出口,在門檻處停住,沒有回頭。
“七十分鐘,”他的聲音沉穩如山,“博人,我在外面數著。一秒都不會差。”
說完,他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。
房間裡只剩下三人。容器的光芒愈發刺眼,逆時針的旋轉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眩暈感。博人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從容器中心蔓延開來,擠壓著每一寸空間。
佐良娜走到他身邊,聲音壓得很低:“博人,想好了嗎?”
“還沒,”博人閉上眼,“給我三分鐘。”
“好。我去盯死山田,你去和式告別。”
博人走到臺基最邊緣,背對著另外兩人,徹底切斷了對外界的感知,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片意識之海。
“式,”他在心裡說,“時間不多了。直接告訴我——你願意嗎?”
式在意識深處靜默了片刻。那不是猶豫,更像是在整理一生的記憶。
“我願意。”式回答,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博人沒想到會有條件:“說。”
“過程結束後,無論我變成甚麼形態,無論核心裡殘留著甚麼痕跡,都不要去找它。那不再是我了。答應我,博人。”
博人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,酸澀難忍。但他用力點了點頭: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還有,”式停頓了一下,“在開始之前,我想把我所知的一部分資訊,以查克拉印記的形式留在你體內。不是我的意識,只是一些關於神性運作邏輯的資料。這些東西,你以後用得上。”
博人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“好。”
一股暖流瞬間湧入他的神經迴路,龐大而古老的資訊流如洪水般沖刷著他的認知。
博人睜開眼時,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。
那不是疼痛,而是大腦在處理過量資訊時的短暫宕機。式留下的印記還在神經末梢跳動,像是一段未讀完的長詩,字字珠璣,卻意猶未盡。
他站穩身形,轉向山田,眼神已是一片清明。
“開始吧。”
山田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複雜難辨,有敬佩,有愧疚,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麻木。
“站到臺基中心。查克拉輸出保持平穩,不要有波動。如果感覺到意識被牽引,不要抗拒,也不要主動迎合,讓它自然流過。”
“就這些?”
“就這些。”
博人看向佐良娜。
佐良娜移至左側,寫輪眼死死鎖住容器的每一個節點,聲音冷靜得可怕:“開始。七十分鐘的沙漏已經漏到底了。”
她沒看山田,但山田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,任何謊言和異動都無所遁形。
博人踏上臺基。
腳下的石紋傳來細微的震顫,彷彿大地也在屏息。隨著他的靠近,容器內的藍金光芒猛地一亮,逆時針的轉速驟然加快,隨即又強行壓制回原本的頻率。
意識深處,式安靜得令人心碎。他不說話,不動彈,只是存在著,像一根燃盡前最後時刻的蠟燭,明亮而決絕。
博人調動查克拉,平穩地向外輸送。
當查克拉觸碰到容器邊緣的瞬間,光芒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他的手臂。逆時針的漩渦停滯了一瞬,緊接著,發生了逆轉。
先是靜止,死一般的寂靜。
然後,順時針。
一點,一點,越來越快。
式動了。
不是向外衝撞,而是向下沉降。像水滴匯入大海,像遊子歸鄉,自然而順滑,沒有任何阻滯。
博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流動。他沒有抗拒,也沒有追隨,只是像一個擺渡人,穩穩地站在河岸,目送那艘船駛向彼岸。
有那麼一瞬間,他感到一種巨大的空曠。
不是失去的痛苦,而是某個一直被填滿的角落突然空了出來,冷風灌入,陌生而凜冽。
但這空曠只持續了一剎那。
容器內的光芒徹底完成了反轉。順時針的藍金光紋重新排列,原本密集混亂的河流被梳理得井井有條,各歸其位。
低頻的轟鳴消失了。
臺基的震動停止了。
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光在旋轉的聲音。
博人走下臺基。查克拉消耗了不少,雙腿有些發軟,但他沒有倒下,只是在臺基邊找了個地方坐下,大口喘著氣。
佐良娜走過來,在他身邊站定。她沒有檢查傷勢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確認他還“在”這裡。
“結束了?”博人問山田,聲音有些沙啞。
山田正全神貫注地掃描著容器,白眼上的青筋暴起。過了足足一分鐘,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:“意識歸位。旋轉穩定,散逸停止,核心狀態……正常。”
“那就是結束了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佐良娜在他身邊坐下,兩人對著那團平靜旋轉的光芒沉默不語。
“你還好嗎?”她打破了沉默,語氣裡帶著特有的那種彆扭的關心。
“還好,”博人摸了摸胸口,“就是感覺腦子裡……少了點甚麼。”
“少了點甚麼還能精準描述出‘少了點甚麼’,說明沒少太多。”佐良娜哼了一聲,“還在正常範圍內。”
博人愣了一下,隨即苦笑。這邏輯雖然奇怪,但莫名地讓人安心。
“山田,”他重新開口,“最後一個問題。你說進化,神意識歸位後,進化會怎麼發生?”
山田沉默了許久,久到博人以為他又在編造甚麼理論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山田最終說道,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,“我推演過無數種可能,但沒有足夠的資料支撐任何一種。這是超出所有文獻記載的事件。我現在能做的,只有等待和觀察。”
這可能是山田今天說的最像人的一句話。沒有理論,沒有野心,只有面對未知時的坦誠。對於一個賭上一生的人來說,“不知道”這三個字,比承認失敗更難。
博人接受了這個答案,撐著地面站了起來。
“走吧,”他說,“佐良娜,你‘押’著山田,我們去找鳴人。”
“‘押著’?”佐良娜挑眉重複了一遍,“你是說押送?”
“隨你怎麼叫,反正他跑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