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朱顏那股決絕到近乎瘋狂的氣勢，安吉娜祭祀依舊平靜如水。
她只是輕輕抬手，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力量便從聖山之中湧出，輕而易舉地化解了朱顏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。
“沒用的。”安吉娜的聲音響起，“我與聖山一體，只要我還在這裡，除非你能一擊將整座山脈夷為平地，否則你無法撼動封印分毫。”
朱顏被那股力量震得氣血翻湧，臉色又白了幾分。
她知道安吉娜說的是實話。
聖山的力量，源自整個荒天大陸的地脈，根本不是她一個化神期修士能夠抗衡的。
難道……真的沒有辦法了嗎？
一瞬間，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。
她連第一步都做不到，還談何拯救秦閒？
“為甚麼……”朱顏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絕望，“為甚麼不肯幫我？你不是也曾幫助過我們嗎？在你的聖山裡，秦閒還幫你加固過封印！他不是壞人！”
當初，她和秦閒在荒天大陸歷練時，曾受過安吉娜祖上的恩惠，在這聖山之上雙修，實力大增。
秦閒更是耗費靈力，幫助安吉娜找到了新的靈石，加固了當時已經有些鬆動的封印。
這份恩情，安吉娜不可能忘記。
聽到“秦閒”這個名字，安吉娜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起了一絲波瀾。
她沉默了。
長久的沉默。
朱顏就那麼站在那裡，死死地盯著她，眼中燃燒著最後的希望。
她知道，這是她唯一的突破口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山風呼嘯，吹動著安吉娜樸素的麻衣。
朱顏的心，也隨著這風聲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就在她幾乎要放棄，準備用最笨的方法，不計代價地攻擊聖山，哪怕耗盡仙力也要磨開一條縫隙的時候，安吉娜終於再次開口了。
“你說的沒錯，秦閒，他的心很乾淨。”
安吉娜的聲音裡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，“我能感覺到，他身上有一種……創造與生命的氣息。這樣的人，不應該是邪惡的。”
她抬起頭，望向聖山之巔那片被雲霧籠罩的區域，彷彿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岩層，看到了地底深處那座神魔之獄。
“我守護著這個封印，已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。我從有意識開始，就被灌輸著一個信念：山下鎮壓著毀天滅地的魔神，一旦放出，世界將萬劫不復。”
“我一直對此深信不疑。”
安吉娜的目光轉回到朱顏身上，“但是，這些年來，我能感覺到，山下的那些存在，他們傳遞出的情緒，並非純粹的邪惡與毀滅。更多的是……憤怒，不甘，以及無盡的怨恨。”
“就像一群……被囚禁的復仇者。”
朱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！有門！
“他們就是復仇者！”朱顏急切地說道，“他們要復仇的物件，就是那個囚禁我愛人的完神！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！”
安吉娜緩緩搖頭：“但他們被壓抑了太久，一旦釋放，誰也無法保證他們會做出甚麼。他們對完神的恨，會不會遷怒於這個世界？會不會將整個凡間當作戰場和犧牲品？”
“這是我作為聖山守護者，必須考慮的問題。”她看著朱顏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你的愛人很重要，但天下蒼生的性命，同樣重要。”
朱顏的心又是一沉。
她明白安吉娜的顧慮。
這確實是一個瘋狂的賭博，賭注是整個世界的安危。
可是她沒得選！
“如果天下蒼生和我愛人之間，只能選一個……”朱顏咬著牙，眼中閃過一絲瘋狂，“那我選他！”
“我不是聖人，我沒那麼偉大！我只知道，他若死了，這個世界存不存在，對我來說又有甚麼意義！”
“為了他，我願意與整個世界為敵！就算毀滅天地，我也在所不惜！”
這番話，她說得斬釘截鐵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安吉娜深深地看著她，看著她眼中那份不惜一切的決絕。
她再次沉默了。
這一次，她在思考，在抉擇。
朱顏說得對，秦閒的心是乾淨的。
一個有情感的“人”，和一個沒有情感的“神”。
到底哪一個，才是真正的“魔”？
聖山的職責，是維持平衡。
可是現在，仙界的那個“完神”，已經成了最大的不平衡。
或許……
或許真的像朱顏說的那樣，想要撥亂反正，就必須先製造一場更大的混亂。
用一箇舊的“錯誤”，去糾正一個新的“錯誤”。
良久，安吉娜幽幽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罷了。”
她輕聲說道，彷彿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。
“一切，或許皆是定數。”
她伸出潔白的手掌，掌心向上。
隨著她的動作，整座聖山都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。
朱顏緊張地看著她，心臟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見七道不同顏色的光芒，從聖山各處破土而出，化作七道流光，飛速射向安吉娜的掌心！
那七道光芒，正是構成封印核心陣基的七顆靈石！
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、天、地！
七顆拳頭大小、散發著磅礴能量的靈石，在安吉娜的掌心上方盤旋飛舞，交相輝映，形成一個完美的迴圈。
“這七顆靈石，是封印的根基。”安吉娜看著朱顏，緩緩說道，“拿走它們，封印便會從內部開始瓦解。山下的那些存在，用不了多久，就能自行衝破束縛。”
她手掌輕輕一推，那七顆盤旋的靈石便緩緩飛向了朱顏。
“你把它們交給秦閒吧。”安吉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，“這七顆本源靈石，蘊含著這個世界最純粹的七種力量。或許在未來的決戰中，能派上用場。”
朱顏下意識地伸出手，將那七顆溫潤而沉重的靈石接入懷中。
她激動得渾身發抖，幾乎說不出話來。
“謝謝……謝謝你，祭祀！”
安吉娜微微搖頭：“不用謝我。這或許是聖山自己的選擇，也是命運的安排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，猛地從聖山地底百里深處傳來！
那吼聲中充滿了壓抑了萬年的狂喜與暴戾，彷彿一頭掙脫了所有鎖鏈的絕世兇獸，即將重見天日！
緊接著，大地開始劇烈地搖晃，一道道恐怖的裂縫以聖山為中心，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！
封印，已經開始崩潰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