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閒!你怎麼了?!”
朱顏焦急的聲音,如同穿透層層迷霧的鐘聲,猛地在秦閒的腦海深處炸響。
那隻即將點到他眉心的手指,連同那個面無表情的青年,以及整座黃金大殿,都在瞬間破碎,化作無數光影碎片,消散不見。
秦閒猛地睜開了眼睛,劇烈地喘息著,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呼……”
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,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,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。
“秦閒,你沒事吧?你剛才一直在發抖,還說胡話。”
朱顏從床上坐起身,滿眼關切地看著他,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。
秦閒轉過頭,看到朱顏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,那顆狂跳不止的心,才總算慢慢平復了一些。
“我……我沒事。”他聲音有些沙啞,“做了個噩夢。”
“做甚麼噩夢了,嚇成這樣?”朱顏心疼地伸出手,幫他擦去額頭的冷汗,手掌的溫度,讓秦閒感到了一絲心安。
秦閒沒有立刻回答,他靠在床頭,眼神還有些渙散,腦子裡依舊在回放著剛才夢裡那恐怖的一幕。
那個金甲戰神,那個自稱來自天界的神明……
還有那個和自己長得很像,卻毫無感情,揮手間就抹殺一個“神”的恐怖青年……
這一切,到底是真是假?
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噩夢,為甚麼會如此真實?
那種被凍結一切,眼睜睜看著死亡降臨的無力感和恐懼感,直到現在還殘留在他的心底,讓他不寒而慄。
“秦閒?”朱顏見他半天不說話,又輕輕推了推他。
“師父……”秦閒回過神來,一把將朱顏緊緊地抱在懷裡,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。
只有感受到懷裡溫熱柔軟的觸感,他才能確定,自己是真的回到了現實。
“到底怎麼了?跟我說說。”朱顏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,但沒有掙扎,只是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,柔聲安慰著。
秦閒沉默了良久,才緩緩開口,將剛才那個詭異而恐怖的夢境,一五一十地,原原本本地對朱顏說了一遍。
從遇到那個自稱“戰神”的男人,到他口中那個關於“天界叛亂”的驚天秘聞,再到最後那個神秘青年的出現,以及他被秒殺的恐怖場景。
朱顏靜靜地聽著,臉上的表情,也從一開始的關切,慢慢變成了凝重,最後化作了深深的震驚。
等秦閒說完,她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整個房間裡,只剩下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。
“師父,你說……那個戰神說的話,會是真的嗎?”秦閒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這個夢,徹底攪亂了他的心。
如果戰神說的是真的,那安吉娜和她的祖先,以及整個荒天大陸流傳了萬年的所謂“歷史”,全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。
那個開闢了神魔之獄,被安吉娜奉為救世主的上古強者,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。
而他們現在要做的,不是拯救世界,而是幫那個黑手,繼續鎮壓一群想要奪回家園的“神明”?
這個念頭,讓秦閒感覺頭皮發麻。
“這個夢……太詭異了。”朱顏秀眉緊蹙,沉思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分析道,“按理說,夢境都是虛幻的,但你的夢,卻如此真實,甚至連那個戰神說的話,邏輯都能自洽。”
“是啊,如果不是最後那個跟我長得一樣的傢伙出現,我差點就信了。”秦閒心有餘悸地說道。
“那個青年……”朱顏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,“他跟你長得有七八分相似,卻毫無感情,實力更是恐怖到無法想象。你覺得,他會是誰?”
秦閒搖了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有一種感覺,他……他才是那個真正的‘上古強者’,那個所謂的‘救世主’。”
“那個篡奪了神位的叛徒?”朱顏介面道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秦閒點了點頭,“那個戰神在看到他的時候,眼神裡是刻骨的仇恨和恐懼。而且,他抹殺戰神的方式,太輕鬆了,就像是……捏死一隻螞蟻。”
這種完全不在一個次元的碾壓,讓秦閒第一次對“力量”這個詞,有了全新的,也是更恐怖的認知。
“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,那我們現在就麻煩了。”朱顏的臉色有些發白。
他們辛辛苦苦集齊了六顆靈石,跑到這荒天大陸來,結果卻是要幫一個“壞人”去鎮壓一群“好人”?
這叫甚麼事啊!
“但我們也不能全信那個夢。”朱顏很快又冷靜了下來,她看著秦閒,認真地說道,“秦閒,你想想,這個夢出現的時機,是不是太巧了?”
“太巧了?”秦閒一愣。
“對。”朱顏點了點頭,“我們剛到聖山,準備明天就加固封印,結果你當晚就做了這麼一個夢。這個夢的目的性太強了,就是為了動搖你,阻止你加固封印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這個夢,是神魔之獄裡的那些‘神明’,故意託夢給我的?”秦閒瞬間明白了朱顏的意思。
“很有可能!”朱顏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,“他們知道你是加固封印的關鍵。他們出不來,所以就用這種方式,編造一個故事來蠱惑你,讓你對安吉娜,對整個封印產生懷疑,從而放棄加固封印!”
秦閒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。
朱顏的分析,非常有道理!
相比於一個虛無縹緲的夢,這種解釋顯然更符合邏輯。
畢竟,他和朱顏可是親身經歷過那兩個邪神事件的,那兩個傢伙的邪惡,做不了假。
那個戰神雖然把他們撇清了關係,但誰知道是不是在演戲?
“可是……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青年,又怎麼解釋?”秦閒還是有些想不通,“如果只是為了蠱惑我,沒必要弄出這麼一個角色來吧?而且,他最後還要殺我,這不就弄巧成拙了嗎?”
“這或許是他們的計策。”朱顏猜測道,“先用一個悲情的故事博取你的同情,讓你產生動搖。然後再用一個絕對強大的、與你相似的‘敵人’形象,來加深你的恐懼和代入感,讓你覺得你和他們是站在同一戰線的,共同的敵人是那個青年。”
“至於他最後要殺你……”朱顏頓了頓,“也許是想讓你在極度的恐懼中驚醒,這樣,你對這個夢的印象才會無比深刻,甚至信以為真。”
秦閒聽著朱顏的分析,感覺腦子裡的亂麻,被一點點理清了。
師父說的對,這個夢處處都透著詭異和算計。
那些被封印的傢伙,沒一個省油的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