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光怪陸離的空間通道,秦閒和朱顏踏入了新的大陸——幻天大陸。
與炎天大陸的酷熱和凌天大陸的嚴寒截然不同,這裡給人的第一感覺,是“生機”。
過於旺盛的生機。
他們出現的地方,是一片茂密到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。
四周全是參天巨樹,每一棵都需要十幾人合抱,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,只有零星的陽光能從枝葉的縫隙中投下斑駁的光點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甜香,混雜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,吸入肺中,讓人感覺精神一陣恍惚,懶洋洋的,甚麼都不想幹。
“這裡的樹……都成精了吧?”朱顏抬頭仰望著那些巨樹,震撼地說道。
她能感覺到,這些古老的樹木體內,都蘊含著磅礴的生命能量。
秦閒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。
他注意到,空氣中漂浮著無數肉眼幾乎看不見的、如同塵埃般的彩色孢子,那些奇異的甜香,正是從這些孢子中散發出來的。
“師父,小心點,這裡的空氣有古怪。”秦閒提醒道,“這些孢子似乎能影響人的心神。”
以他大乘期的修為,都感覺到了一絲輕微的眩暈感,彷彿喝了酒一般,腦袋有些昏沉。
“嗯,我感覺到了。”朱顏點了點頭,運起靈力護住心脈,“感覺好睏,只想找個地方睡一覺。”
她身為化神期修士,受到的影響比秦閒要大得多。
“我來。”
秦閒心念一動,一道無形的靈力屏障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,試圖將那些彩色的孢子隔絕在外。
然而,奇怪的事情發生了。
那些孢子彷彿沒有實體一般,竟然直接穿過了他的靈力屏障,繼續朝著他們湧來。
“嗯?”秦閒有些意外。
他的靈力屏障,就算是法寶轟擊都能擋下,居然擋不住這些小小的孢子?
“這不是物理層面的東西,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。”朱顏見多識廣,立刻判斷了出來,“看來這就是幻天大陸的‘特產’了,幻夢孢子。”
“幻夢孢子?”
“嗯,古籍上曾有記載,說幻天大陸的遠古巨樹能散播出一種奇特的孢子,能讓吸入者陷入最沉醉的幻夢之中,無法自拔。”朱顏的臉色有些凝重,“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木靈石,用它的力量來抵禦這些孢子,否則待久了,恐怕會永遠沉睡在這裡。”
秦閒點了點頭,正想說些甚麼,腦海中卻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緊接著,一個塵封已久的、他以為自己早就遺忘了的畫面,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眼前。
……
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白色的牆壁,擁擠的走廊,嘈雜的人聲。
這是……學校?
秦閒猛地一晃神,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熟悉的學校走廊裡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,身上穿著的,不再是古樸的修士長袍,而是一套藍白相間的、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。
怎麼回事?
我不是在幻天大陸嗎?
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,大乘期的神識瘋狂掃向四周,卻發現自己的神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得死死的。
他的力量……消失了?
“喂!秦閒!”
一個囂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秦閒身體一僵,這個聲音……
他緩緩轉過身,看到了三張讓他至死都無法忘記的臉。
為首的,是身材高大、一臉痞氣的李強。
他旁邊跟著兩個瘦高的跟班,正用一種戲謔和不屑的眼神看著他。
是他們!
是這三個人!
一股混雜著屈辱、憤怒和無力的情緒,瞬間從秦閒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。
這是他上一世的記憶!
他死前的那一天!
“聽說你小子又去跟老師告狀了?”李強走到秦閒面前,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,一臉的嘲諷,“怎麼?沒爹的野種,就只知道找大人哭鼻子嗎?”
“沒爹的野種……”
這幾個字,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地燙在秦閒的心上。
上一世,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,成了學校裡被霸凌的物件。
他反抗過,但換來的是更變本加厲的毆打。
他告訴過老師,但老師也只是不痛不癢地批評幾句,根本無濟於事。
而今天,就是他生命終結的日子。
“我……我沒有。”秦閒聽到自己用一種顫抖的、毫無底氣的聲音說道。
這是屬於那個十六歲少年的懦弱和恐懼,而不是他秦閒的。
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,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聲音。
他就像一個被困在軀殼裡的旁觀者,眼睜睜地看著悲劇重演。
“還敢嘴硬!”李強臉色一沉,一把揪住秦閒的衣領,將他拖向走廊盡頭的廁所。
“放開我!你們要幹甚麼!”秦閒(少年)掙扎著,但他的力氣在三個經常打架的男生面前,顯得那麼微不足道。
廁所裡,門被反鎖。
“今天就讓你長長記性,知道甚麼話該說,甚麼話不該說!”
李強獰笑著,一拳狠狠地打在秦閒的肚子上。
劇烈的疼痛讓秦閒(少年)瞬間蜷縮成了蝦米。
緊接著,雨點般的拳腳落在了他的身上、頭上、背上……
疼痛。
無盡的疼痛。
秦閒的意識在劇痛中開始模糊。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,呼吸越來越困難。
他看到了那三個少年臉上猙獰而興奮的笑容。
他看到了自己流出的血,染紅了骯髒的地面。
不!
我不是那個無力反抗的少年了!
我是秦閒!我是大乘期的修士!我是能隨手捏死魔王的“秦天神尊”!
殺!殺了他們!
一股滔天的殺意在秦閒的靈魂深處爆發。
他要反抗!他要撕碎這三個雜碎!
就在他瀕臨死亡,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,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離開這裡!
用我的力量,離開這個地獄!
傳送秘境!
憑著這股強大的執念,他那被禁錮的力量,竟然奇蹟般地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。
一道微弱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空間裂縫,在他即將倒下的身體旁,一閃而逝。
秦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朝著那道裂縫倒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