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裡安安靜靜的，可秦閒和朱顏的心裡，卻轟隆作響。
安吉娜那輕飄飄的一手，帶給他們的衝擊實在太強了。
那根本不是力量強不強大的問題，而是更高層次的東西，是對規則的直接改寫。
秦閒拼命回憶剛才的畫面，安吉娜說話的時候，周遭的靈氣連動都沒動一下。
這說明，她壓根就沒呼叫任何外在的力量。
“言出法隨……”
秦閒嘴裡唸叨著這四個字，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一念花開，一念雪落。
一言定生死，一語斷輪迴。
這，就是言出法隨。
那是傳說裡聖人境才能摸到的邊，離他這個小小的化神期，距離還遠。
難道說，這個安吉娜，真是個躲在凡間的聖人？
這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秦閒自己給摁了下去。
不可能，這絕對不可能！
聖人是甚麼概念？那是站在整個九霄仙界塔尖上，看誰都跟看螞蟻似的大佬！
怎麼可能閒得蛋疼，跑到下界一個犄角旮旯裡，當甚麼守護祭祀？
這不科學！
“秦閒，你想啥呢？”
朱顏見秦閒杵在那半天沒動靜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，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我在想，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。”
秦閒回過神，苦著臉搖了搖頭。
他是真的想不通。
朱顏也是一臉的迷糊和後怕，她湊到秦閒耳邊，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說：“太嚇人了……我剛才覺得，只要她動個念頭，咱倆就得當場變成肉泥。”
秦閒太有同感了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在那種絕對的力量面前，他們剛突破的修為，暴漲的實力，簡直就是個笑話。
“安吉娜祭祀，”秦閒決定還是問個清楚，他看著安吉娜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，“您剛才用的，是不是‘言出法隨’的神通？”
安吉娜聽到這話，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詫異，沒想到秦閒居然能說出這個詞。
她沒承認，也沒否認，只是平淡地講：“我只是聖山的守護者，在這座山上，只要我想，就能做到一些事情。”
又是這種說一半藏一半的回答。
這種感覺，就像面前擺著一個天大的寶箱，你卻連箱子是啥木頭做的都看不懂，更別提開啟了。
“是這座山的力量？”
秦閒抓住了她話裡的關鍵點，追問道，“您的意思是，您能調動這座聖山的力量？”
這個解釋，是他現在唯一能接受的了。
說不定，這整座聖山，就是一個超級大的古代陣法，而安吉娜，就是拿著遙控器的那個人。
只有這樣，才能解釋她為甚麼能搞出這麼嚇人的動靜。
安吉娜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他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才輕輕點了下頭：“可以這麼理解。”
聽到這個答案，秦閒和朱顏都長出了一口氣。
果然是這樣！
雖然借用一整座山的力量聽起來也很離譜，但總比“她本人就是個聖人”這種猜測要好接受多了。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秦閒一副搞明白了的樣子，“怪不得，怪不得您身上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，原來您是陣法的掌控者。”
“難怪巴頓前輩那麼放心地走，有這座大陣在，這聖山確實是誰來都白給。”
朱顏也跟著附和，心裡的敬畏少了點，但好奇心更重了。
安吉娜聽著他倆的“分析”，表情變得有點奇怪，但最後還是沒再多解釋，算是預設了他們的說法。
有些事，沒必要跟這些人生中的過客講得太明白。
秦閒琢磨了一下，還是問出了心裡的另一個疙瘩：“安吉娜祭祀，您……到底是甚麼修為？或者說，您現在的實力，能算我們修士的哪個境界？”
這個問題，他必須弄明白。
就算知道了安吉娜的力量來自聖山大陣，可她本人到底強不強，還是個謎。
這關係到他們接下來該怎麼和她相處。
聽到這個問題，安吉娜的臉上，頭一次露出了有點為難的樣子。
她沉默了好久，久到秦閒都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。
就在這時，她才慢慢開口，說出了一句讓秦閒和朱顏，再一次當場傻眼的話。
“如果按照你們修士的境界來算……”
“我應該……沒有修為。”
沒有修為？
秦閒和朱顏你看我我看你，腦門上同時冒出三個大大的問號。
？？？
這算甚麼回答？
沒有修為，能一句話把幾個化神期級別的高手當垃圾一樣扔下山？
你把我們當三歲小孩耍呢？
“我……生來就是這樣。”
看著兩人那副“你是不是在耍我”的表情，安吉娜也覺得自己的說法有點不好懂，她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生來就是這樣？”
秦閒和朱顏異口同聲地重複了一遍，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要懵圈。
這六個字，比“沒有修為”還讓人聽不懂。
甚麼叫生來就是這樣？
生下來就能言出法隨？生下來就能控制一整座聖山的大陣？
這是哪家的天選之子？
就算是仙界仙帝的親兒子，怕是也沒這麼離譜的開局吧！
秦閒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動了。
他今天受到的刺激，比過去十九年加起來的都多。
他盯著安吉娜那張乾淨得不像話的臉，想從上面找出一丁點開玩笑的意思。
但是沒有。
她的眼神清澈又真誠，完全不像在撒謊。
也就是說，她講的，很可能是真的。
這就更嚇人了！
一個沒有修為，卻能發揮出聖人一樣實力的人。
一個自稱“生來就是這樣”的神秘存在。
她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兒？
秦閒的腦海裡，沒忍住冒出了這個念頭。
他不是在罵人，而是真的在思考她的物種。
是哪種天地生養的特殊生靈？還是哪個古代大佬轉世投胎了？
“我……不太懂你的意思。”
秦閒費勁地組織著語言，“能說得再具體一點嗎？”
安吉娜也看出了兩人的糊塗，她安靜了片刻，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。
“這麼說吧。”
她慢慢說道，“你們修士，是透過修煉，從天地間吸收靈氣，變成自己的力量，對嗎？”
秦閒和朱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，這是修仙界的基本常識。
“而我，不需要。”
安吉娜繼續說，“我就是這聖山，聖山就是我。這座山的力量，就是我的力量。我不需要修煉，因為我本身，就是力量的一部分。”
“我跟這座山，是一體的。”
轟！
這個解釋，就像一個炸雷，在秦閒和朱顏的腦子裡直接炸開了！
跟山一體？
這是甚麼鬼概念？
人跟法寶合一的“人器合一”，他們聽說過。
人跟劍合一的“人劍合一”，他們也見過。
可這“人山合一”，他們連聽都沒聽說過！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就是這座聖山的……山靈？”
朱顏瞪圓了好看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