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吉娜轉過身,對秦閒和朱顏說:“兩位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”
“請隨我來,先歇歇腳吧。”
秦閒和朱顏交換了個眼神,跟著她走。
他們跟著安吉娜,穿過大殿,進了一間偏殿。
偏殿裡空蕩蕩的,就一張冰床和一張石桌。
安吉娜請他們坐下,拿來些冰鎮的果子和清水。
“聖山上東西少,只有這些,兩位別嫌棄。”
“安吉娜祭祀太客氣了。”朱顏笑著回道。
三人坐下後,安吉娜又一次謝過他們。
“我從小就聽我娘講曾祖父的故事,說他是個大英雄,為了找傳說中的《荒天化神訣》,才離開聖山。”
“沒想到,他最後……死在了外面。”安吉娜的聲音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傷。
秦閒正色道:“巴頓前輩是為了救我才犧牲的,這份恩情,我一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安吉娜搖了搖頭:“不,這是他的選擇。”
“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力量,能幫到您這樣的英雄,肯定會很開心的。”
幾人又聊了幾句,秦閒看安吉娜情緒實在低落,便起身準備告辭。
“安吉娜祭祀,巴頓前輩的遺願送到了,我們就不多打擾了。”
安吉娜有些沒反應過來:“兩位這就打算走了?”
“嗯,我們還有別的事要辦。”秦閒答道。
安吉娜也沒強留,點了點頭。
她站起身,把兩人送到大殿門口。
“多謝兩位,一路保重。”
“祭祀留步。”
秦閒和朱顏抱了抱拳,轉身就要走。
就在他們快要邁出大殿門檻的時候,身後突然傳來安吉娜一聲急喊。
“請等一下!”
秦閒和朱顏停住腳,奇怪地回過頭。
安吉娜快步跑了過來,臉上沒了剛才的平靜,滿是懊惱和著急,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要命的事。
“怎麼了,安吉娜祭祀?”秦閒問。
“我……我差點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給忘了!”安吉娜喘著氣說。
“甚麼事?”朱顏也很好奇。
安吉娜對兩人說:“兩位,請跟我來。”
她說完也不解釋,轉身就朝宮殿後頭走去。
秦閒和朱顏對視一眼,心裡都犯嘀咕。
這女祭祀搞甚麼名堂?神神秘秘的。
不過,他們還是跟了上去。
安吉娜帶著他們穿過一條長長的冰廊,到了一處被高高冰牆圍起來的後院。
當她推開那扇同樣是千年凍木做的小門時,一股完全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不再是那種能凍掉骨頭的冷,而是一股暖洋洋、溼漉漉的水汽。
秦閒和朱顏的臉上都寫滿了意外。
誰能想到,在這冰天雪地的山頂,在這座冰塊和凍木搭成的宮殿後院裡,居然……有個溫泉!
溫泉不大,也就三四丈寬,池水清亮,正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。
水汽在冷空氣裡飄著,把整個小院弄得跟仙境似的。
溫泉邊上,砌著打磨光滑的黑石頭,池子邊上甚至還長了幾棵發著微光的綠草,給這黑白的世界添了點活氣。
這畫面實在太不搭調,太讓人想不通了。
在零下幾十度的聖山頂上,怎麼會有個熱氣騰騰的露天溫泉?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朱顏驚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秦閒也是滿臉的驚奇。
他能感覺到,這溫泉裡有股特別精純又溫和的靈氣,跟外面的冰寒靈氣完全是兩碼事。
“這裡怎麼會有溫泉?”他脫口而出。
安吉娜看著眼前的溫泉,眼神很複雜,有懷念,也有一種解脫。
她輕聲解釋:“這個溫泉,不是天然就有的。”
“不是天然的?”秦閒更想不通了。
“嗯。”安吉娜點了下頭,“聽我娘說,這是曾祖父在離開聖山前,親手弄出來的。”
“巴頓前輩開闢的?”秦閒和朱顏都傻了。
“是的。”安吉娜的目光飄向水汽,像是在回憶甚麼。
“曾祖父當年一門心思修煉《荒天鍛體訣》,他信這門功法能練到頭,練出不滅金身。”
“為了突破,他翻遍了族裡的古書,最後找到一個法子,就是要用一種帶著‘地心火脈’力量的靈泉來淬鍊身體。”
“於是,他花了差不多幾十年,走遍了整個荒天大陸,最後才在聖山的地底下,找到了一絲很弱的地心火脈,然後用大本事把它引了上來,就成了這個溫泉。”
聽到這,秦閒心裡一下就明白了。
怪不得這溫泉的靈氣這麼舒服純粹,原來是地心火脈的力量。
“那他為甚麼……”朱顏不明白,“他既然都有溫泉了,幹嘛還要去甚麼‘聖遺蹟’找《荒天化神訣》?”
安吉娜聽了,臉上泛起一絲苦笑。
“因為這個溫泉,對《荒天鍛體訣》來說,只是個輔助。”
“後來曾祖父從一本破書裡知道,《荒天鍛體訣》其實只是另一門更厲害功法的基礎篇,那門功法,就是《荒天化神訣》。”
“他覺得,只有拿到完整的《荒天化神訣》,再配上這個溫泉,才能真正把肉身練成聖。”
“所以,一聽說‘聖遺蹟’的訊息,他才會不管不顧地跑去。”
秦閒和朱顏都沉默了。
原來是這麼回事。
巴頓前輩為了追求武道的巔峰,真是把命都搭上了。
這份勁頭,確實讓人佩服。
“那……安吉娜祭祀帶我們來這裡,是……”秦閒看著安吉娜,心裡大概有了點譜。
安吉娜的目光從溫泉上收回來,落到秦閒身上,表情變得特別認真。
她慢慢開口:“曾祖父臨走前,可能已經算到自己這一去,大概是回不來了。”
“他對我娘留下了遺言。”
安吉娜停頓了一下,一字一字地重複道:“‘如果有一天,我回不來了,但有人把我的骨灰送回聖山。’”
“‘那麼,為了謝他,這個我花光心血弄出來的‘神泉’,就歸他了。’”
說到這,安吉娜的臉上全是歉意。
“我……我剛才太難過了,竟然把曾祖父最重要的遺言給忘了。”
“剛才你們要走,我才一下想起來,還好……還好還來得及。”
她對著秦閒,又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秦公子,您不光完成了曾祖父的遺願,還繼承了他的功法和意志。”
“按照曾祖父的遺言,從今天起,這個‘荒天神泉’,就屬於您了。”
秦閒和朱顏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