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閒看著眼前的眾人,看著他們臉上那份擔憂和凝重,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。
以前,他是宗門的一個小弟子,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。
但現在,他已經是元嬰期的大能了。
他,就是那個個子高的!
齊玄宗是他的家,師父和朋友們都在這裡。
他絕不允許任何人,破壞這裡的安寧!
姜景珩……
秦閒在心裡,默默地給這個人判了死刑。
壓抑的氣氛中,秦閒的目光落在了雲瑤身上。
她靜靜地坐在那裡,從始至終,她都沒有像鳳舞那樣咋咋呼呼,也沒有像慕容淵那樣分析局勢,只是用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,安靜地看著他。
那眼神裡,有重逢的喜悅,有對他修為突破的驕傲,還有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陌生和距離感。
秦閒的心,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。
他知道,這種距離感,一部分來自於他元嬰期的修為,但更多的,恐怕來自於他自身的變化。
在魔界的經歷,殺戮、陰謀、雙修……這些東西,早已在他的靈魂深處刻下了烙印。
他不再是那個離開時,心裡只有修煉和雲瑤的單純少年了。
他努力地想從臉上擠出一個像以前一樣燦爛的笑容,卻發現自己的嘴角有些僵硬。
他想開口說些甚麼,問問她這兩年過得好不好,修煉順不順利,梅綾大長老有沒有又逼著她閉關……
可話到了嘴邊,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
他怕自己一開口,就會暴露出甚麼。
怕自己身上那股還沒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魔氣,會被心思細膩的她察覺到。
更怕……看到她失望的眼神。
一時間,兩人之間,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。
鳳舞和慕容淵他們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,很識趣地沒有再說話,只是互相使著眼色。
“秦閒哥哥。”
最終,還是雲瑤先開了口。
她的聲音很輕,很柔,像一陣清風,拂過秦閒有些煩躁的心湖。
“你……”她看著秦閒,似乎在組織語言,“你這次回來,好像變了。”
秦閒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是嗎?”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,“可能是修為高了,氣質也跟著變了吧。”
雲瑤搖了搖頭,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,而是輕聲說道:“不管你變成甚麼樣,你永遠都是我的秦閒哥哥。”
她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的質問,沒有絲毫的懷疑,只有一種純粹的,不含任何雜質的信任和包容。
然而,就是這樣一句話,卻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敲在了秦閒的心上。
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,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。
他多想告訴她,自己不再是她心中那個純粹的“秦閒哥哥”了。
他的手上,沾滿了鮮血;他的身體裡,流淌著魔氣;他的身邊,已經有了別的女人。
可是,他說不出口。
他看到雲瑤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,那裡面倒映著自己的身影。
他害怕,一旦自己說出真相,那雙眼睛裡的光,就會熄滅。
“雲瑤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嗯?”雲瑤微笑著看著他,等待著他的下文。
“我……”
秦閒掙扎了許久,最終還是把那些話嚥了回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,轉移了話題:“我不在的這兩年,你……過得好嗎?”
雲瑤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,並沒有追問,而是順著他的話說道:“挺好的。師父對我很好,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修煉,前不久剛剛突破到金丹四期。”
“金丹四層了?真厲害!”秦閒由衷地讚歎道。
雲瑤的天賦本就是頂尖的“九星靈根”,又有梅綾大長老的傾力培養,修煉速度自然不會慢。
“跟你比起來,差遠啦。”雲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女兒家的嬌憨,“你現在可是元嬰期的大能了,以後,是不是就要輪到你來保護我了?”
“當然!”秦閒毫不猶豫地說道,“不管甚麼時候,我都會保護你。”
這是他的真心話。
無論他變成了甚麼樣,雲瑤在他心中的地位,永遠都不會改變。
聽到秦閒的承諾,雲瑤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,那笑容純淨得像一朵雪蓮,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。
看著她的笑容,秦閒心中的愧疚感卻更重了。
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卑劣的騙子,用謊言來維持著這份美好。
一旁的鳳舞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,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青璇兒嘀咕道:“你看你看,我就說吧,小別勝新婚吶!這氣氛,嘖嘖……”
青璇兒只是微笑著,沒有說話。
她的目光在秦閒和雲瑤之間流轉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。
她手中的那面“緣歸寶鑑”,在秦閒出現的那一刻,就一直在微微發燙。
寶鑑上顯示的景象,比兩年前更加複雜,更加模糊不清。
她能感覺到,秦閒身上,纏繞著無數條因果線,其中有幾條,粗壯得嚇人,散發著讓她心悸的氣息。
她知道,秦閒這兩年,一定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。
而慕容淵,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秦閒。
他敏銳地感覺到,秦閒雖然在笑,但眼神深處,卻藏著一絲疲憊和掙扎。
他不像是一個剛剛得了大機緣,意氣風發的年輕人。
更像是一個……揹負著沉重秘密,在刀尖上行走的獨行者。
不過,他沒有多問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尤其是像秦閒這樣的人物。
他只需要知道,秦閒還是齊玄宗的弟子,是他們的朋友,這就足夠了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姜妍,突然抬起了頭。
她的目光,直直地看向秦閒,眼中帶著一絲希冀和決然。
“秦閒師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姜妍的身上。
這位曾經嬌俏刁蠻的齊國公主,此刻臉上卻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憔悴和哀傷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有很多話想說,但最終,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。
“秦閒師兄,我……我能跟你單獨聊聊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