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尊宮的大殿內，氣氛已經狂熱到了近乎失控的地步。
濃烈的魔氣與辛辣的酒氣交織在一起，燻得人幾乎睜不開眼。
一群群五大三粗、滿身煞氣的魔將輪番上前，手裡端著海碗，眼神裡閃爍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熱光芒。
“魔尊大人！屬下敬您！祝您神功蓋世，早日帶咱們殺回人界，吃香喝辣！”
“魔尊大人千秋萬載！”
秦閒端著那隻慘白的獸骨酒杯，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尊者範兒，心裡卻早就罵開了鍋。
喝，喝個屁啊！
這特麼也能叫酒？又腥又辣，入口跟吞了一口滾燙的岩漿似的。
“嗯。”
秦閒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一個單音節，硬著頭皮學著那些魔族的樣子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火辣辣的液體順喉而下，瞬間炸開。
然而下一秒，丹田內那一青一黑兩個元嬰竟同時震顫起來，貪婪地將這股霸道的藥力吞噬殆盡，化作一絲絲精純的能量反哺全身。
秦閒微微一怔。
這魔界的劣質酒，居然還是大補之物？
念頭剛起，大殿地面突然微微震顫起來。
一個體型比尋常魔族還要壯碩兩圈的巨漢，搖搖晃晃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。
這傢伙一身厚重黑甲，臉上橫亙著一道從額角劈到下巴的猙獰刀疤，手裡提著的不是酒杯，而是一個巨大的酒罈子。他每走一步，都會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活像一頭直立行走的暴熊。
“魔尊……嗝……魔尊大人！”
那巨漢打了個響亮且充滿惡臭的酒嗝，“屬下狂霸！給魔尊大人磕頭了！”
說著，他單膝跪地，震得案几上的酒壺都跳了兩跳。
一旁的魔王眉頭微皺，似乎想呵斥，但瞥了一眼秦閒，又忍住了。
倒是夜魅，手裡把玩著酒杯，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，一副看好戲的模樣。
秦閒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種把肌肉練進腦子裡的莽夫最難纏。
他們不懂甚麼叫彎彎繞，認死理，一旦起了疑心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“起來吧。”秦閒淡淡開口，聲音平穩。
“謝魔尊大人！”
狂霸站起身，蒲扇般的大手撓了撓後腦勺，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森白獠牙：“魔尊大人，咱們這些粗人沒啥見識，但也聽著您的傳說長大的。您是咱們魔界千年不出的神話，是所有魔崽子心裡的天！”
這一通馬屁拍得震天響，聽得秦閒渾身不自在。
“但是——”
狂霸話鋒猛地一轉，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：“魔王大人說您是轉世歸來，咱們肯定是信的！那是一百個信！絕對沒有半點懷疑！”
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，那雙銅鈴般的大眼卻賊溜溜地掃過四周的同僚。
秦閒看得分明，不少魔將雖然沒說話，但那眼神裡分明閃爍著和狂霸一樣的光芒——期待、探尋，還有藏在眼底深處的那一絲質疑。
很顯然，光憑魔王一張嘴，再加上自己身上這點虛無縹緲的“魔尊氣息”，還不足以讓這群桀驁不馴的魔頭徹底死心塌地。
魔族只信奉強者。
他們需要證據，一個看得見、摸得著的證據！
“但是！”狂霸藉著酒勁，聲音如雷鳴般在大殿內炸響，“屬下們斗膽！想請魔尊大人……隨便露兩手！讓咱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開開眼！以後出去了，咱們也能挺直腰桿告訴那些不長眼的雜碎，魔尊大人是真的回來了！”
話音落下，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死寂。
所有的目光，齊刷刷地釘在了秦閒身上。
魔王臉色一沉。
夜魅輕輕晃動著杯中暗紅色的酒液，美眸流轉，視線緊緊鎖在秦閒臉上，似乎也在期待著甚麼。
秦閒心中警鈴大作。
媽的，果然來了。躲得過初一，躲不過十五。
露兩手？露甚麼？
當場表演一個《焚天真解》，用人界的靈火把這群魔頭烤了？還是用《荒天鍛體訣》跟這頭叫狂霸的狗熊比比誰拳頭硬？
那是找死。
秦閒表面穩如老狗，大腦卻在瘋狂運轉。
在這群老魔頭面前玩魔功，那是班門弄斧。
玩人族功法，那是自爆卡車。
等等……
我為甚麼要糾結功法？
我最大的底牌不就是這個系統嗎？
自己剛剛才用這能力從魔界強行返回人界，雖然又被那該死的祭壇給傳送回來了，但這不正是最好的證明？
況且，據魔王所說，魔尊當年就是憑藉穿梭空間的手段帶領魔界入侵的人界。
只有真正的強者，才能無視界壁，自由穿梭！
想到這裡，秦閒原本懸著的心瞬間落地。
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骨杯，目光從狂霸那張緊張又期待的大臉上掃過，隨後慢慢掠過大殿中的每一個魔將。
他的眼神平靜深邃，帶著一股彷彿看透萬古歲月的滄桑，以及一種與生俱來的、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。
這一招是他模仿前世電影裡那些教父學的，沒想到效果拔群。
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魔將，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一滯，下意識地低下了頭。
“你想看？”
秦閒終於開口了。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。
“屬……屬下不敢！屬下只是……只是太激動了！”狂霸被秦閒這一眼看得心裡發毛，原本的氣勢頓時洩了一半。
“不，你敢。”
秦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那笑容落在魔族眼裡，竟多了幾分邪魅狂狷的味道，“你們都想看，本尊知道。”
他緩緩站起身，負手而立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殿下眾魔。
“也罷。本尊重生歸來，神魂未穩，修為十不存一，本不想妄動本源。”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“虛弱”與“無奈”，彷彿一位遲暮的帝王，“但既然你們想看，本尊就成全你們。讓你們見識一下，甚麼才是真正的力量，甚麼是……魔尊的手段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伸出右手，對著面前虛空，輕描淡寫地豎掌一劃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，也沒有花裡胡哨的光影。
就在狂霸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，空間彷彿一塊脆弱的破布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！
裂縫無聲無息地擴大，眨眼間化作一個腦袋大小的黑色漩渦，邊緣的空間不斷扭曲、崩塌。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？！”
狂霸嚇得怪叫一聲，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。
在場的魔將們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，一個個驚駭欲絕。
他們清晰地感受到，從那個漩渦之中，正源源不斷地滲出一股讓他們感到極度陌生、卻又本能渴望的氣息！
那是……純淨浩瀚的靈氣！
“看清楚了。”
秦閒的聲音如同魔神低語，帶著致命的誘惑力迴盪在大殿之上。
“這漩渦的另一頭，就是你們夢寐以求的——人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