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話,讓月影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。
這哪裡是合作,這分明是一場拿命去賭的交易。
賭贏了,她活,甚至能一步登天。
賭輸了,她就得死無葬身之地。
“你……你為甚麼不自己動手?”月影還是沒忍住,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,“以你的手段,殺一個姜武,應該不難吧?”
秦閒聞言,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痴。
“我為甚麼要自己動手?”
他理所當然地反問道:“姜武死了,齊國軍方第一個要查的是誰?是我這個剛剛跟他結下死仇的人!我瘋了才會自己去留下把柄。”
“而你動手,就不一樣了。”秦閒笑道,“你是燕國供奉,是敵人。敵國刺客,刺殺敵方主帥,這不是很合情合理嗎?誰會懷疑到我頭上來?”
“我呢,會找個好地方,跟我的兄弟們待在一起,喝酒聊天,欣賞風景。到時候,幾百上千人都可以為我作證,我甚麼都沒做。”
“這,就叫完美的不在場證明。”
月影聽得背後直冒冷汗。
這個小子,不光手段邪門,這心眼也多得嚇人!
每一步都算計得明明白白。
借她的刀,殺了姜武,報了自己的仇。
而他自己,卻能摘得乾乾淨淨,一點麻煩都不沾。
同時,還賣了她一個天大的人情,讓她以後再也不敢與他為敵。
一石三鳥!
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!
“我明白了。”
月影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震驚。
事到如今,她已經沒有了退路。
她就是那把刀,是願意,還是不願意,都得被秦閒握在手裡。
“你就在這林子深處等著,不要亂走,也不要被任何人發現。”秦閒最後叮囑了一句,“記住,機會只有一次。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月影,轉身便朝著林子外面走去。
看著秦閒離去的背影,月影握緊了手中的離情雙環,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她不知道,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,究竟是通往新生,還是踏入了另一個更深的深淵。
……
秦閒淡定的走出叢林。
他遠遠地就看到王二狗和劉三胖正焦急地朝這邊張望。
“閒哥!你可算回來了!你這方便也太久了點吧?我還以為你掉茅坑裡了!”王二狗看到他,立刻嚷嚷起來。
“滾蛋!你才掉茅坑裡了!”秦閒笑罵了一句,走了過去,“怎麼樣了?收拾得差不多了?”
“差不多了,咱們這邊兄弟的遺骸都收斂好了,就等天黑前把燕國人的屍體燒了,咱們就能回營了。”劉三胖指了指不遠處堆積如山的屍體,嘆了口氣。
秦閒點了點頭,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四周。
很好。
目擊證人,足夠多了。
接下來的時間,秦閒就一直和王二狗、劉三胖待在一起。
他一會兒幫著指揮士兵搬運屍體,一會兒又坐下來跟兩人吹牛打屁,聊著以後回了宗門要怎麼瀟灑。
他看起來就跟一個普通的宗門弟子沒兩樣,完美地混進了這片又吵又喪的戰場裡。
他在等。
等一個最佳的時機。
等姜武防備最鬆懈,最意想不到的時刻。
時間,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太陽,漸漸西沉。
晚霞把天邊燒得一片血紅,跟這戰場上的景色倒是挺配。
秦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。
他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對王二狗和劉三胖說道:“不行了,喝了太多水,又想去方便了。你們在這盯著,我馬上回來。”
說完,他便找了個藉口,再次脫離了人群,朝著一處僻靜的土坡後面走去。
那裡,是所有人的視線死角。
秦閒的嘴角,終於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意。
他確認四周無人後,心念一動。
“傳送秘境,開!”
一個散發著幽暗光芒的空間漩渦,無聲無息地在他面前展開。
漩渦的另一頭,精準地鎖定了鎮北關,中軍大帳之內!
姜武,你的死期,到了!
......
鎮北關,中軍大帳。
此刻的姜武,正志得意滿。
白天的追擊戰大獲全勝,讓他一掃之前的頹氣,感覺自己又行了。
請功的奏摺已經送出,他彷彿已經看到封侯拜將的榮耀在向自己招手。
至於秦閒那個小雜碎帶來的陰影,也被他刻意地拋到了腦後。
他想通了,那小子不過是靠著一件不知名的符籙或法寶,才能僥倖成功。
那種東西,必然是一次性的消耗品,用完就沒了。
只要自己加強防備,他還能翻出甚麼浪花?
此時,他正跟自己的心腹,也是他的小舅子周乙,在帳篷裡喝酒。
桌上擺滿了各種好菜,兩個漂亮的舞女在旁邊跳著舞,氣氛快活得很。
“姐夫,來,小弟再敬您一杯!”
周乙端著酒杯,滿臉都是討好的笑。
“此番大捷,全賴姐夫運籌帷幄,決勝千里!等陛下的封賞下來,您可就是我大齊的護國公了!”
“哈哈哈,好說,好說!”姜武被捧得飄飄然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得意地說道:“等本將軍高升了,也少不了你的好處!到時候,給你弄個將軍噹噹!”
“多謝姐夫!多謝姐夫!”周乙大喜過望,連忙又給姜武滿上。
兩人推杯換盞,好不快活。
他們絲毫沒有注意到,就在姜武帥案的陰影裡,空氣,正發生著一絲極其細微的扭曲。
一個幽暗的,散發著空間波動的漩渦,正在無聲無息地成型。
……
密林深處。
盤膝而坐的月影,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就在她面前的空地上,一個漆黑的,一人多高的橢圓形門洞,毫無徵兆地出現了。
門洞裡,是深不見底的黑暗,彷彿連線著九幽地獄。
一股股精純的空間之力,從門洞中散發出來,讓月影這位金丹巔峰的強者,都感到一陣心悸。
她知道,這就是秦閒所說的那扇“門”!
她沒有猶豫。
因為她知道,自己根本沒資格多想。
她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手中的離情雙環,將自身的狀態調整到巔峰。
然後,她站起身,一步,踏入了那扇虛空之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