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門廣場上,氣氛凝重。
代宗主夜無淵、丹鼎峰主黃滄瀾、天衍峰主青鸞、崇陽峰主白璃……幾位留守宗門的高層全都趕到了。他們圍著那個從山門外抬進來的血人,神色各異。
那是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,身穿一襲水藍色的長裙,此刻卻被鮮血染得暗紅,好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。她的臉色慘白如紙,氣息微弱。
“是齊衍宗的聖女,青璇兒!”眼尖的青鸞一眼就認出了少女。
“快,送去我崇陽峰!”氣質溫婉的白璃立刻上前,纖手搭在少女的手腕上探查了一下,眉頭緊蹙,“傷得太重了,五臟六腑皆有震傷,經脈也斷了好幾處,再晚一點就回天乏術了。”
幾名弟子不敢怠慢,立刻小心翼翼地抬著少女,跟著白璃,向崇陽峰趕去。
夜無淵站在原地,面沉如水,不苟言笑的臉上此刻更是如同覆了一層寒霜。
齊衍宗,那可是齊國七大宗門之一,以推演天機、精通陣法符籙而聞名。雖然他們不擅長正面戰鬥,宗門人丁也不興旺,但論及趨吉避凶和保命的本事,絕對是七宗之首。
他們的聖女,怎麼會傷成這樣,孤身一人昏倒在齊玄宗的山門外?
齊衍宗出事了!
這個念頭,同時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中升起。
秦閒沒有跟著去主峰湊熱鬧,但他早已將山門廣場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。
“齊衍宗的聖女……青璇兒?”他想起了這個名字。
在七宗試煉大會上,他們曾經有過合作。
她是一個容貌極美,天資絕頂的女子,擁有一件名為“緣歸寶鑑”的異寶,能輔助推演,預測未來。
連這樣的人都差點死了,齊衍宗到底遭遇了甚麼?
秦閒的心沉了下去。
......
崇陽峰,一間雅緻的靜室內,檀香嫋嫋。
白璃將一顆翠綠色的丹藥送入青璇兒口中,然後雙手結印,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緩緩渡入她的體內,為她梳理著紊亂的經脈,修復著受損的臟腑。
半個時辰後,青璇兒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,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入眼是陌生的環境,以及床邊幾張關切而又嚴肅的臉。
“這裡是……?”她的聲音沙啞乾澀。
“這裡是齊玄宗,崇陽峰。”白璃柔聲說道,“你昏倒在我宗山門外,是我宗弟子救了你。你感覺怎麼樣?”
“齊玄宗……”青璇兒喃喃自語,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,隨即,無盡的恐懼和悲傷湧上了她的眼眸,眼淚瞬間決堤。
“沒了……全都沒了……”她猛地抓住白璃的手,“師門……沒了!師尊、師叔、師兄妹們……都死了!”
她的話如同一道驚雷,在靜室中炸響。
夜無淵等人臉色劇變。
“青璇兒姑娘,你冷靜點,到底發生了甚麼事?齊衍宗怎麼了?”夜無淵上前一步,沉聲問道。
在眾人的安撫下,青璇兒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,但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。她斷斷續續地,將那場如同噩夢般的經歷講了出來。
“三天前……師尊他老人家突然召集了所有門人。”
“他說,他推演出宗門將有滅頂之災,而且……無論他如何演算,都找不到一絲生機,是……是十死無生的絕境!”
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。
齊衍宗宗主天機子,那是齊國公認的“天機第一人”,他的推演,幾乎從未出錯過!
“然後呢?”青鸞急切地追問,同為擅長推演的修士,她更能理解這其中的分量。
“然後……師尊他……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。”青璇兒的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,“他宣佈……齊衍宗,就地解散,讓所有人……各自逃命。”
“甚麼?!”黃滄瀾驚撥出聲,“臨危解散?這不是自亂陣腳嗎!”
“我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……宗門瞬間就亂了。”青璇兒閉上眼睛,彷彿不忍回想那混亂的場面,“有的弟子不信,有的弟子咒罵師尊,還有的……收拾東西就開始逃跑。整個宗門,瞬間就成了一盤散沙。”
“就在我們最混亂的時候,他們……他們殺來了!”
青璇兒的身體又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:“一群蒙著臉的黑衣人,從四面八方圍住了我們。他們的修為非常高,出手狠辣,招招致命!我們齊衍宗的弟子,本就不擅長爭鬥……那簡直就是一場屠殺!”
靜室內死一般的寂靜,只能聽到青璇兒壓抑的抽泣聲。
“師尊和幾位長老拼死為我們斷後,可根本擋不住……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是靠著‘緣歸寶鑑’,才……才勉強從血路里逃了出來。可那些人一路追殺不休,我拼盡了所有底牌,才逃到這裡……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。”
夜無淵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,胸中怒火翻騰。
好狠的手段!先是逼得齊衍宗自亂陣腳,再趁亂屠殺,不留一個活口!
這背後策劃之人的心機和實力,都讓人不寒而慄。
“青璇兒姑娘,你放心在崇陽峰養傷。”夜無淵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震動,“這件事,我齊玄宗絕不會坐視不理。我會立刻派人前往齊衍宗查探,若還有幸存的弟子,定會一併接到山上予以庇護。”
“多謝……多謝……”青璇兒感激地道了聲謝,便因心力交瘁,沉沉睡去。
夜無淵等人退出了靜室,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。
“傳承上千年的齊衍宗,就這麼……沒了?”黃滄瀾至今仍覺得難以置信。
“對方顯然是蓄謀已久,而且對齊衍宗瞭如指掌。”青鸞分析道,“先用某種方法干擾了天機子的推演,讓他得出必死之局的結論,從而做出解散宗門的錯誤決定。然後掐準時機,一網打盡。這手筆,太可怕了。”
“到底是甚麼人?魔道?還是……其他宗門?”
“不管是誰,他們的目標,恐怕不止一個齊衍宗。”夜無淵的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冰冷,“我們與齊衍宗同氣連枝,現在,妖禍頻發,害的我宗將弟子都抽調一空,然後對最擅長陣法和預警的齊衍宗下手……這是在剪除我們的羽翼,矇蔽我們的眼睛和耳朵!”
“他們的下一個目標,很可能就是我們齊玄宗!”
此言一出,在場眾人心中皆是一凜。
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宗門。
秦閒坐在望月峰的屋頂上,遙望著主峰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
最近發生的一切,就像一張正在緩緩收緊的大網。
秦閒幾乎可以肯定,這張大網的中心,就是齊玄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