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子尚的腦子嗡的一聲，險些當場昏過去。
他那個逆子，平時在皇都裡囂張跋扈、欺男霸女、魚肉百姓也就罷了，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可他怎麼敢……怎麼敢把主意打到齊玄宗聖女的頭上？！
完了！
這下全完了！
姜子尚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他很清楚，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，別說他這個皇帝，整個姜家都得跟著陪葬！
“上……上仙息怒！您息怒啊！”
姜子尚強撐著站穩，也顧不上去管那身破爛龍袍，對著天上的白玉飛舟又是一個大躬，腰彎得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地裡。
“這事……這事我真不知道啊！肯定是那個逆子！是他自己找死！我……我一定嚴懲他，給上仙，給齊玄宗一個交代！”
他現在只能瘋狂甩鍋，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自己那個廢物兒子頭上。
飛舟上，梅綾低頭看著他，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可以隨腳踩死的螞蟻。
“交代？”
梅綾的聲音裡帶著嘲諷，不大，卻讓皇宮裡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準備怎麼給我交代？一句嚴懲不貸就完事了？”
“我梅綾的徒弟，是要繼承我衣缽，衝擊更高境界的天才！不是你們皇室想玩就能玩的！”
“你那個好兒子，不光想綁人，還派金丹修士殺人滅口！這跟魔道有甚麼區別？！”
梅綾的聲音猛地拔高，像一道炸雷在整個皇都上空滾過。
皇都裡，所有聽到這話的百姓和修士都傻了，片刻之後，議論聲炸開了鍋。
“我的天！大皇子敢綁架齊玄宗的聖女，還想殺人？”
“這膽子也太大了！純粹是廁所裡打燈籠——找死啊！”
“活該！那大皇子就不是個好東西，欺男霸女的事幹得還少嗎？這回總算撞上鐵板了！”
秦閒聽到人群裡有人開始討論他。
“你們看天上，聖女旁邊那個男的是誰啊？聖女好像一直護著他。”
“不認識，修為看著不高，但能讓聖女這麼護著，肯定不簡單……”
老百姓的議論，一句句都像針一樣紮在姜子尚的心口。
他感覺自己的老臉燒得慌，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。
家門不幸！
真是家門不幸啊！
他明白，今天不讓梅綾滿意，這事兒就過不去。
他一咬牙，心裡下了個狠心，試探著開口：“上仙，我……我願意廢掉姜景琰的太子位，把他關進天牢一輩子！另外，皇室每年給宗門的供奉，再加三成！您看這樣行嗎？”
“圈禁？”
梅綾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。
她身後的師父朱顏更是直接笑出了聲，手裡的酒葫蘆都跟著一晃一晃的。
“姜子尚，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？”
梅綾的耐心顯然用完了，她抬起一根手指，指尖上浮現出一朵晶瑩的冰梅。
“我的徒弟，差點道心都毀了！你一句圈禁，加三成供奉，就想把我打發走？”
“看來，你是覺得我齊玄宗太久沒出來，已經砍不動人了？”
話音剛落，那朵冰梅“啪”地綻放，一股能把人魂都凍住的寒氣鋪天蓋地壓了下來！
咔嚓！
咔嚓！
以養心殿為中心，白霜瘋了一樣爬上地面、宮牆和琉璃瓦，整個皇宮大內轉眼就成了一片冰天雪地！
“噗——”
姜子尚像是被大錘砸中，一口血噴了出來，血落在地上，眨眼就凍成了紅色的冰碴子。
他感覺體內的龍氣都被凍住了，根本運轉不起來。
他總算明白了，人家根本不是來談判的。
這是來宣判的！
為了江山，為了保住整個姜家，犧牲一個兒子，又算甚麼！
“不……不是我！父皇，救我！是他們害我！是秦閒！是那個賤民害我！”
被藍海山師叔像拎小雞一樣提著的姜景琰，看到他爹吐血，嚇得魂都沒了，還在那兒鬼叫。
秦閒在飛舟上聽著，心裡只有兩個字：白痴。
“閉嘴！你個逆子！”
姜子尚眼睛都紅了，所有的忍耐和算計在這一刻全變成了憤怒和失望。
他從地上爬起來，踉踉蹌蹌地衝到下面，用盡全身力氣指著天上的姜景琰，嘶吼起來：
“我，齊國國君姜子尚，今天就在這兒宣佈！”
“姜景琰，品行不端，心腸歹毒，竟敢冒犯齊玄宗聖女，罪不可恕！從現在起，剝奪他的皇子身份，從宗族名冊裡除名，貶為平民，永遠不準再踏進皇都半步！”
“立刻給我趕出皇城！”
這話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，每個字都像帶了血。
姜景琰整個人都僵住了，好像被人抽走了骨頭，軟塌塌地癱在藍海山師叔手裡。
他眼神空洞，嘴裡唸叨著：“平民……我成平民了……不……不——！”
他慘叫一聲，腦袋一歪，直接嚇暈了過去。
皇宮的角落裡，二皇子姜景珩躲在屋頂上，拼命捂著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。
他看著自己大哥那副慘樣，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。
大哥，我親愛的大哥，你總算……倒臺了！
飛舟上，梅綾哼了一聲，漫天的寒氣這才慢慢散去。
藍海山師叔隨手一扔，把昏過去的姜景琰像丟垃圾一樣丟了下去，被幾個侍衛手忙腳亂地接住。
“姜子尚，記住今天。”
梅綾留下最後一句話。
“再有下一次，我要的，可就不是一個皇子的命了。”
說完，白玉飛舟亮起光芒，調轉船頭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邊。
直到飛舟的影子都看不見了，壓在所有人頭上的那座大山才算徹底挪開。
姜子尚身子晃了晃，被旁邊的老太監扶住。
他慢慢站直了身體，臉上卑微和害怕的表情消失得一乾二淨，剩下的只有一片陰沉，像是能滴出水來。
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攤爛泥一樣的姜景琰，眼神裡沒有一點同情。
“拖下去。”
他轉過身，一步一步，沉重地走回自己那片狼藉的養心殿。
“傳朕口諭。”
他坐回那張龍椅上，聲音沙啞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。
“去齊武宗，給三皇子景瑞送個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