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妍祝酒完畢,但她的任務還沒結束。
她端著酒杯,邁著小步子,竟然是朝著他們十個獲勝者走來。
第一個是慕容淵。
“慕容師兄,”姜妍笑得恰到好處,酒杯微微傾斜,“父皇常誇師兄劍心通明,是我們齊國年輕一輩的劍道第一人,這杯酒,小女敬師兄的劍。”
慕容淵沒想到平日裡對他沒啥好臉色的公主,此刻會這麼客氣,連忙站起來舉杯回敬:“公主過獎了,實在愧不敢當。”
他一口喝完,很是乾脆。
接著是雲瑤。
姜妍走到雲瑤面前,態度明顯親近了不少:“雲瑤妹妹,你在秘境裡道心圓滿,破而後立,連梅綾大長老都對你讚不絕口,姐姐在這裡,祝你仙路平坦,未來可期。”
雲瑤清冷的臉上也多了一絲柔和,輕輕點了下頭:“多謝公主。”
她只是沾了沾唇,算是全了禮數。
然後是鳳舞。
“鳳舞師姐,我聽說你和靈獸的親和力無人能比,連暴躁的火鳥都能安撫,”姜妍的笑容充滿了活力,“這種天賦,太少見了,小女敬你。”
鳳舞性格爽快,哈哈一笑,端起酒杯就喝光了:“謝公主吉言!等我以後契約了鳳凰,請你來騎著兜風!”
一時間氣氛很是熱烈。
終於,姜妍走到了角落裡的秦閒面前。
大殿裡不少人的目光都跟了過來,裡面混雜著好奇、嫉妒和不屑。
“秦閒師兄。”姜妍的聲音清脆又好聽。
她那雙靈動的眼睛打量著秦閒,帶著點探究的意味:“你在秘境裡的應變能力,真是讓小女大開眼界。”
“面對那種絕境,還能用奇招翻盤,真的了不起,這杯酒,敬師兄的智勇。”
秦閒剛想客氣兩句,一個不和諧的冷哼聲在大殿裡響了起來。
“哼,智勇?不過是打一個區區煉氣六層的幻象,還打得那麼艱難狼狽,最後靠的也是師父給的法寶罷了。”
“運氣好而已,算甚麼真本事!”
大家順著聲音看過去,說話的是天衍峰的一個內門弟子,築基四層的修為,叫孫浩。
這傢伙擅長符陣,在宗門裡也算有點名氣。
可惜,他在幻心秘境裡被困在了一個陰森詭異的殺陣中,沒堅持多久就心態崩了,被傳送了出來。
此時,他看著被眾人關注的秦閒,臉上全是不服氣。
他覺得,要是自己碰上秦閒那種對手,而不是一個破陣法,絕對能輕鬆搞定,站在這裡接受公主敬酒的人,就該是他!
天衍峰主青鸞秀眉一皺,厲聲呵斥:“孫浩!不許無禮!還不退下!”
孫浩被峰主一罵,脖子縮了縮,但還是滿臉不忿,梗著脖子站在那。
大殿裡的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。
姜妍卻一點慌亂都沒有,她甚至沒去看那個孫浩,依舊對著秦閒,笑容不變,只是話裡多了一絲銳利。
“原來是這樣啊。”
“看來這位師兄是覺得,能在絕境中拿出保命的底牌,並且精準地用它反敗為勝,是一種無能的表現?”
她停頓了一下,聲音不大,卻讓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小女愚鈍,倒是一直覺得,懂得審時度勢,善於利用自己的一切資源,才是一個修士最該有的智慧。”
“難道……這位師兄覺得,抱著一堆底牌卻不知道用,直到被人打死,才算是英雄好漢?”
這番話,柔中帶剛,直接把孫浩的歪理給駁得體無完膚。
孫浩的臉“唰”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,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是啊,有法寶不用,那是傻子!
可這話從公主嘴裡說出來,就跟真理一樣。
青鸞讚許地看了姜妍一眼,為自己這個蠢貨弟子的行為感到頭疼。
秦閒心裡也給這小妞點了個贊,滴水不漏,厲害。
他端起酒杯,對著姜妍笑了笑,一飲而盡。
然後,他才慢悠悠地瞥了那個孫浩一眼,一臉“憨厚”地撓了撓頭,用一種請教的語氣,不大不小地說道:
“這位師兄教訓的是。”
“唉,都怪我修為太低,只能靠師父的寶貝。”
“不像師兄,實力高強,就算被秘境裡的陣法淘汰了,也淘汰得那麼……嗯,理直氣壯。”
“噗!”
旁邊一桌,鳳舞一個沒忍住,直接把剛喝進去的靈酒噴了出來。
整個大殿先是安靜了一下,隨即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偷笑聲。
誅心!
這他媽也太誅心了!
公主的話是講道理,是陽謀,讓你沒法反駁。
秦閒這話,卻是刀子,是耳光,直接抽在孫浩最疼的地方!
——你牛逼,你牛逼怎麼被淘汰了?
——老子再菜,也站到了最後!
孫浩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,他只覺得全場的笑聲都像巴掌一樣抽在他臉上,火辣辣地疼。
他渾身發抖,再也待不下去,羞憤欲絕地轉身,撥開人群,狼狽地逃離了大殿。
秦閒則像個沒事人一樣,坐回原位,繼續自顧自地吃菜。
這一手,讓不少原本還瞧不起他的弟子,心裡猛地一顫。
這小子……根本不是甚麼溫和無害的兔子,是頭披著羊皮的狼!
……
宴會還在繼續,但秦閒已經覺得沒意思了。
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,他向來不喜歡。
跟一幫不熟的人假笑,還不如回自己的山頭擼豬。
他悄悄地離開了席位,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沒走多遠,一道清麗的身影追了上來。
“秦閒哥哥。”
是雲瑤。
她也辭別了師尊,跟了出來。
月光下,少女的臉龐褪去了聖女的光環,只剩下鄰家妹妹一樣的關心。
“你別把剛才那人的話放在心上。”她輕聲說。
秦閒笑了,走在宗門被月色浸染的石板路上,晚風拂面,帶著一絲涼意。
“一隻狗衝我叫了兩聲,我要是回嘴跟它對罵,那我不也成狗了麼?”
雲瑤愣了一下,隨即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漾開一抹純粹的笑意,宛若冰雪初融,月色都黯淡了幾分。
“你呀……”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,但那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兩人並肩走著,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靜。
將雲瑤送到梅園門口,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徑深處,秦閒才轉身朝自己的望月峰走去。
夜深人靜,山道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。
樹梢上,幾隻不知名的靈鵲在“嘰嘰喳喳”地叫著,平添了幾分生趣。
秦閒忽然心裡一動。
之前在靈獸峰錘鍊肉體時,閒著沒事,鳳舞曾教過他一些基礎的馭獸術。
那法門沒甚麼大用,只能控制一些靈智沒開、靈氣微弱的小動物,純粹是圖一樂。
今晚,正好試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