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閒那句平靜的話語落下,整個演武廣場的嘈雜聲,一下就沒了。
所有人都跟被雷劈了一樣,一個個瞪圓了眼睛,滿臉都是不敢相信。
他……他居然答應了?
一個煉氣六層的雜役,真的敢接一個築基期內門師兄的生死戰?
這小子是瘋了,還是嫌命長了?
擂臺邊的雲瑤,心猛地一揪,小臉蛋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。
“秦閒哥哥,不要!”
這幾個字都到她嘴邊了,可她還是死死咬著嘴唇,給嚥了回去。
她太瞭解他了。
秦閒哥哥只要做了決定,誰也勸不住。
她只能看著他那不算高大的背影,卻覺得那背影在這一刻,挺拔得像一杆要戳破天的長槍。
高臺上,朱顏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終於沒了。
她坐直了身子,把從不離手的酒葫蘆“咚”地一聲放在桌上,那雙總是醉醺醺的眸子,這會兒清醒得嚇人。
她一句話沒說,就這麼靜靜看著自己唯一的徒弟。
臭小子,總算不裝了麼……也好。
宗門首席大弟子夜無淵也被秦閒的決定給搞懵了,他本想直接開口,把這場胡鬧的挑戰給駁回去。
可當他看到秦閒那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時,話到嘴邊又給憋了回去。
那不是一個找死的眼神。
那是一種……所有事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眼神。
夜無淵仔細感知了一下秦閒的氣息,好像明白了甚麼,他不再看秦閒,而是目光一轉掃過全場,最後拔高了聲音,大聲宣佈:
“好!既然望月峰弟子秦閒應戰,那就用實力說話!”
“這一戰,就定為七宗試煉的最終資格挑戰賽!贏的人,就能拿到最後一個代表我齊玄宗出戰的名額!”
這話一出口,就等於把這場私下的鬥毆,徹底擺到了明面上,再也沒有後悔的餘地了。
“喔——!!!”
死寂的廣場,就像被丟進了一塊巨石的湖面,一下子炸開了鍋。
短暫的震驚過後,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和尖叫,那聲浪大得要把天上的雲都給掀翻了。
看熱鬧的誰也不嫌事大,一場煉氣挑戰築基的大戲,足夠讓所有人都興奮得發瘋。
“打!狠狠教訓這個吃軟飯的關係戶!”
“李虎師兄,廢了他!讓他知道我們築基修士的厲害!”
“有好戲看了!我賭秦閒撐不過三招!不,一招就得趴下!”
李虎也沒料到秦閒居然真敢應戰,愣了一下之後,一股巨大的狂喜衝上了他的腦門。
在他看來,秦閒這麼做跟自己找死沒區別,就是主動把臉伸過來,求著他狠狠地踩!
“好!好!好!”
他連說了三個好字,臉上的肌肉都扭曲了。
“秦閒,這可是你自己找死,上了擂臺,是死是活可就沒人管了!”
秦閒壓根沒理他的叫喚。
他只是邁開步子,在幾萬道目光的注視下,一步一步,穩穩地走下高臺。
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混雜著各種各樣的情緒。
嫉妒、瞧不起、幸災樂禍、看好戲……
他走到雲瑤剛剛戰鬥過的十號擂臺下面,停下腳步,抬頭看著臺上那個已經等不及的李虎。
“李虎師兄。”
秦閒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你剛才說,要是我輸了,這個名額就歸你。”
他掃視了一圈臺下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弟子,慢悠悠地說道:“這個賭注,我認了。”
“但是,”他話鋒一轉,眼神陡然銳利起來,“賭局嘛,總得有來有回才算公平,你要是輸了,又該怎麼辦?”
“我輸了?”
李虎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,指著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你這個煉氣期的廢物?!”
秦閒也不生氣,就那麼淡淡地看著他,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小丑。
“凡事總有個萬一,既然是挑戰,就要有賭上一切的覺悟。”
“你連輸了的賭注都不敢下,又有甚麼資格,站在這擂臺上對我指手畫腳?”
被秦閒這麼一激,本來就上頭的李虎一下子被架到了火上烤。
當著全宗門的面,他要是連個賭注都不敢接,以後還怎麼在內門混?
“賭就賭!怕你不成!”李虎色厲內荏地吼道,“說吧,你想要甚麼?丹藥?法器?你一個廢物也配用?”
秦閒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你的那些垃圾玩意兒,我可看不上。”
他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“我的賭注很簡單,第一,你輸了,就在這擂臺上,當著全宗門所有人的面,跪下。”
“跪下?”李虎一愣,跟著就暴怒起來,“你敢羞辱我?!”
臺下也一片譁然,讓一個築基修士下跪,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賭注了!
秦閒好像沒聽見,繼續用那平淡的語調,說出了第二個條件。
“第二,給我磕三個響頭。”
嘶——
這話一出,全場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狠!太狠了!
這已經不是羞辱了,這是要把一個修士的尊嚴踩在腳底下!
李虎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,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秦閒“你你你”了半天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秦閒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,聲音再次響起,說出了最後的條件。
“第三,磕完頭,大聲說三遍‘我是廢物’。”
“從今往後,你見到我,或者任何望月峰的人,必須繞道走,要是再犯,我見你一次,打你一次!”
整個廣場,徹底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被秦閒這番話給震住了。
這已經不是在賭資源了,這是在賭命,賭一個修士的道心!
對一個心高氣傲的修士來說,當眾下跪磕頭,自認廢物,這比殺了他還難受!
李虎渾身劇烈地顫抖著,一半是氣的,一半是被嚇的。
他看著秦閒那雙平靜無波,卻又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又看看臺下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,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而且,他怎麼可能會輸?
我可是築基!他是煉氣!這中間隔著一道天塹!
這個廢物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嚇退我,好保住他那個可憐的名額!
對,一定是這樣!
“好!我跟你賭了!”
李虎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,面目猙獰地指著秦閒。
“廢物!你給我滾上來受死!我今天就要把你打得跪在地上,自己把那幾句話吃下去!”
秦閒聽到這話,一個字都懶得再多說。
他心中冷笑一聲。
‘築基一層麼……正好,拿你試試我的力量。’
下一刻,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。
整個人沒有多餘的動作,就這麼平地而起,如同一支離弦的箭,眨眼就跨過了好幾丈的距離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
他雙腳穩穩地落在了擂臺之上,堅硬的青石板地面,以他的落點為中心,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