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臺上,雲瑤收起了環繞周身的冰晶梅花。
戰鬥就這麼結束了。
她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,好像剛才只是拍了只蒼蠅。
她看都懶得看地上的李虎一眼,而是直接越過人群,望向高臺角落裡那個她最在乎的身影。
秦閒哥哥……他睡著了嗎?
剛剛贏了的喜悅,一下子就沒了,雲瑤的眼神裡,藏著一絲只有自己知道的失落。
自己贏了,可他根本沒看。
可就在這時,她瞧見那個閉著眼的少年,長長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。
然後,他的嘴角向上翹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這是在誇我呢。
心裡的那點小失落,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。
她心頭一暖,那張總是沒表情的臉上,悄悄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,但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她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聖女,轉身,走下了擂臺。
高臺上,秦閒又沒了動靜,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和他無關。
……
“噗——”
擂臺下面的人形坑裡,傳出一聲悶悶的咳血。
李虎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。
他全身上下都是血口子,胸口那塊更是塌了下去。
那樣子,活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樑骨的野狗。
身上的疼,根本比不上心裡的屈辱。
他能感覺到,四面八方幾萬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有可憐的,有嘲笑的,有瞧不起的,還有看熱鬧的……
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,把他那點可憐的自尊扎得稀巴爛。
他李虎,好歹也是個築基期的內門師兄,居然被一個剛入門的小丫頭片子,當著全宗門的面,一招就給秒了!
從今天起,他就是整個齊玄宗最大的笑話!
“啊……啊啊啊啊——!!”
羞恥和憤怒衝昏了他的頭腦。
李虎猛地抬起頭,眼睛紅得跟要滴血似的,整個人都瘋了。
他沒去看那個讓他怕到骨子裡的白衣少女。
他伸出還在滴血發抖的手,越過所有人,直直地指向高臺上那個閉著眼睛的少年!
“我不服!!”
這一聲吼,跟打雷似的,震得所有人耳朵都嗡嗡的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順著他那根血淋淋的手指,一起看向了秦閒。
“我不服!”李虎披頭散髮,口水混著血沫子亂噴,“憑甚麼!憑甚麼她雲瑤資質好就能當聖女!”
“又憑甚麼他秦閒!一個刷馬桶的廢靈根!就能白佔一個名額!”
他的聲音又尖又利,充滿了不甘心和怨恨。
“我不服這狗屁的決定!我李虎,築基修士!我為宗門流過血!我在妖獸山脈拼過命!他秦閒呢?他幹過啥?”
“一個靠師父、靠師妹的廢物!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!他憑甚麼代表我們齊玄宗?!”
“廢物”!
“吃軟飯”!
這兩個詞,一下子就戳中了場下無數弟子心裡那根嫉妒的弦。
是啊,憑甚麼?
人群裡,壓抑不住的議論聲炸開了鍋。
“李虎師兄說得沒錯!我們也不服!”
“他媽的,老子辛辛苦苦練到煉氣九層,連選拔的門都摸不著,他一個煉氣六層的關係戶,憑甚麼直接進?”
“不就是因為他師父是峰主,青梅竹馬是聖女嘛!真噁心!”
“讓他滾下來打一場!是騾子是馬,拉出來遛遛!”
“對!讓他打!不敢打就是廢物!滾出齊玄宗!”
一下子,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。
李虎一個人的失敗,被他這麼一鬧,變成了所有人對秦閒和宗門高層的不滿。
那喊聲,簡直要把高臺都給掀翻了。
高臺上,幾個峰主的臉色都很難看。
大長老梅綾那邊,一股讓人發毛的威壓一閃而過,顯然是真生氣了。
朱顏倒還是那副醉醺醺的樣子,晃了晃酒葫蘆,還衝著梅綾那邊咧嘴一笑,做了個“別急”的口型,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夜無淵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了。
“放肆!”
他一步跨出,元嬰強者的威壓跟山崩一樣,壓向全場!
“李虎!比試輸了不知悔改,還在這裡胡說八道,罪加一等!執法弟子呢?把他押去思過崖,面壁三個月!”
幾個執法堂弟子立馬過來,要把李虎架走。
“我不走!”李虎徹底瘋了,拼命掙扎,用盡力氣吼道,“我沒錯!我只要一個公平!我李虎!用我築基修士的身份,正式向秦閒發起生死挑戰!!”
“他要是不敢打!他就是個孬種!不配待在齊玄宗!!”
“挑戰秦閒!”
“讓他應戰!”
下面的弟子全都被煽動了,喊聲震天,衝擊著高臺的威嚴。
擂臺邊,雲瑤看著被所有人指責的秦閒,心裡急得不行。
她咬著嘴唇,握著劍的手指都因為太用力而發白了。
一股殺氣從她身上冒了出來,她想上前一步,周圍的空氣都涼了幾分。
她要替他,把這些煩人的傢伙都解決掉!
可一股更強的威壓從背後傳來,把她壓得動彈不得,是她師父,梅綾。
貴賓席上,齊國公主姜妍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少年,發現這種情況下,他居然還閉著眼,連眉毛都不動一下。
好像外面吵成甚麼樣,都跟他沒半點關係。
夜無淵看場面快控制不住了,正準備用強硬手段把李虎鎮壓下去。
就在這個時候。
“等等。”
突然,那震天的吵鬧聲,像是被人按了暫停一樣,慢慢安靜下來。
整個廣場,很快就從吵鬧變得鴉雀無聲。
不是大家不喊了。
而是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少年,終於,慢悠悠地站了起來。
他先伸了個懶腰,好像剛睡醒一樣,骨頭咔吧咔吧響了一陣。
然後,他才懶洋洋地睜開了眼。
他先是低頭,瞥了一眼腳下那條瘋狗一樣的李虎。
那眼神裡,沒一點生氣,沒一點可憐,甚至連討厭都沒有。
只有純粹的無視。
接著,他的目光掃過下面那些人,掃過他們臉上那些生氣的、嫉妒的、看熱鬧的表情。
最後,他才轉向臉色鐵青的夜無淵。
他笑了笑,一點都不緊張,反而很輕鬆。
“大師伯,”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廣場上誰都聽得見,“既然大家……都對我有意見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又落回到李虎身上。
“那我,就接下他的挑戰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