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演武廣場就已人聲鼎沸。
數千名弟子將巨大的廣場圍得水洩不通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壓不住的興奮。
廣場中央,十座青巖擂臺靜立。
秦閒跟著師父朱顏,懶洋洋地在高臺的望月峰席位坐下。
他目光掃過。
高臺上,大長老梅綾一身白袍,鶴髮童顏,面容清冷。
她身旁站著大師伯夜無淵,還是一張千年不化的冰塊臉。
丹鼎峰主黃滄瀾師伯在打坐,彷彿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。
靈獸峰主藍海山師伯板著臉,像誰都欠他靈石。
自家師父朱顏最是扎眼,她難得換了件像樣的峰主袍子,可腰間的酒葫蘆依舊是全場最靚的仔。
她剛坐下就靠在椅子上,半眯著眼,一副隨時能睡過去的樣子。
秦閒的目光又落到貴賓席。
齊國大皇子姜景琰正將一個瓜子臉的女修攬在懷裡,上下其手。
秦閒認得那女修,是梅園的守門弟子張豔,之前還對他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。
看來她不甘心做守門女弟子,竟然藉此機會投懷送抱大皇子,企圖飛上枝頭變鳳凰。
而小公主姜妍則睜著一雙好奇的鳳眼,好奇的四處打量。
他收回目光,覺得無趣,索性閉上眼養神。
“肅靜!”
夜無淵上前一步,聲音不大,卻如洪鐘貫耳。
全場安靜。
“今日,宗門大選,旨在選出十名最強弟子,代表我宗,參加一月後的七宗試煉!”
夜無淵目光如電,掃過臺下數千弟子。
“選拔分兩輪。”
“第一輪,篩選出的百人抽籤對決,決出前二十!”
“第二輪,入後山‘幻心秘境’,取堅持最久的前九人!”
話音剛落,臺下便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。
“幻心秘境?那鬼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!”
“是啊,聽說意志不堅,進去就得瘋!”
夜無淵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醞釀甚麼重磅訊息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至於最後一個名額……”
這一刻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秦閒感覺到,數道目光如有實質,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,其中一道,尤為銳利。
是大師伯夜無淵。
“……因為七宗試煉大會要求宗門各峰必須派人參戰,而秦閒作為望月峰唯一弟子,直接獲得此名額!”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針,戳破了緊繃的氣球。
下一秒,火山噴發般的怒吼,轟然炸響!
“甚麼?!”
“憑甚麼!一個煉氣六層的廢物,憑甚麼直接內定!”
“黑幕!這是齊玄宗百年來最大的恥辱!我們不服!”
“他一個刷馬桶的雜役,有甚麼資格代表我們?讓他滾下去!”
山呼海嘯般的質疑和怒罵,幾乎要將高臺掀翻。
那些為了名額拼死苦修的弟子,眼睛都紅了,感覺自己的汗水和努力,被這個荒唐的決定狠狠踩在腳下,碾得粉碎。
秦閒甚至能聽到,不遠處,李虎那幫人叫得最歡。
“哈哈哈!看到了嗎?我就說他是個廢物!一個只會抱師父大腿的垃圾!”李虎猙獰的狂笑聲格外刺耳。
秦閒依舊閉著眼,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弧度。
他能感覺到,身旁,師父朱顏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似乎對這一切毫不在意。
他能感覺到,大長老席位那邊,一道擔憂的目光投來,是雲瑤妹妹。
他還能感覺到,貴賓席上,那位小公主姜妍,正用一種混雜著好奇與探究的目光打量著自己。
真吵啊。
秦閒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在全宗門的怒火注視下,他……動了。
沒有憤怒,沒有辯解,甚至連眼都懶得睜。
他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手,伸進自己的袖袋裡,不緊不慢地摸索了片刻。
然後,掏出了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。
紙包開啟,露出一塊醬色油亮、香氣撲鼻的肉塊。
是昨晚特意留下來當零嘴的醬燒穿山甲肉。
在震耳欲聾的怒罵聲中,秦閒將那塊肉湊到嘴邊,不緊不慢地咬了一口。
肉質酥爛,醬香濃郁。
真香。
他這副悠然自得、旁若無人的模樣,彷彿周圍的一切喧囂,都只是為他享用美食時助興的背景音樂。
這份極致的、無聲的輕蔑,比任何反駁都更具殺傷力。
人們都看傻了。
這傢伙……他在幹甚麼?
他在吃東西?
“混賬!”
一聲暴喝打破了寂靜。
李虎再也忍不住了,他猛地從席位上跳起,用手指著高臺上的秦閒,面目扭曲地咆哮:
“秦閒!你這個只會刷馬桶的廢物!你還有臉在這裡吃東西?”
“宗門大選,何等神聖!你一個靠女人上位的關係戶,也配玷汙這裡?”
“我,李虎!外門弟子!現在正式挑戰你!你敢不敢滾下來與我一戰?!”
他的聲音傳遍全場,再次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。
“對!挑戰他!讓他滾下來!”
“打爛這個廢物的臉!看他還怎麼吃得下去!”
李虎享受著眾人的擁護,愈發得意,他獰笑著繼續吼道:“你要是輸了,就從這裡跪著爬出宗門,永世不得再踏入!你敢嗎?廢物!”
剎那間,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秦閒身上。
這下,看你還怎麼裝死!
在萬眾矚目之下,秦閒終於慢條斯理地嚥下了嘴裡的肉,他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,然後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很平靜,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不起半點波瀾。
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,負責抽籤的執事硬著頭皮,高聲唱名,試圖將秩序拉回正軌。
“第,第一輪對決,抽籤開始……”
一個巨大的法器寶箱被抬上廣場,無數光球在其中飛舞。
很快,執事的聲音再次響起,只是這次,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和驚愕。
“第一場……雲瑤!”
全場一靜。
聖女殿下要上場了!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,她的對手會是誰?
執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,看向那個剛剛還在咆哮的身影,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,念出了下一個名字。
“對戰……李虎!”
轟!
整個廣場,徹底沸騰!
巧合?還是天意?
剛剛還在指著秦閒叫囂的李虎,竟然抽中了秦閒的青梅竹馬,齊玄宗的聖女殿下!
李虎自己也愣住了,隨即,他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狂喜和殘忍至極的笑容。
真是天助我也!
打不過你師父,還打不過你一個剛築基沒多久的女人?
他要當著全宗門的面,當著秦閒的面,狠狠地蹂躪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女!讓秦閒嚐嚐甚麼叫痛苦!
雲瑤面若冰霜,握緊了手中的長劍。
她一步步走下高臺,清冷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畏懼,只有一片森寒的殺意。
李虎的目光卻惡毒地越過了她,落在了秦閒身上。
然後嘴唇輕動,似乎在說一句話:
“你的女人,我先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