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昏睡了多久,秦閒的意識才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掙扎著浮起。
神魂被榨乾的劇痛,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扎進腦髓深處,攪得天翻地覆。
那不是皮肉之苦,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空虛和撕裂感。
整個人就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,只剩下一具軟趴趴的皮囊。
“玩……脫了……”
他嘶啞地擠出幾個字,喉嚨幹得像是被砂紙來回打磨過。
隨即,他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身下不是冰冷堅硬的地板,而是柔軟的床鋪。
身上還蓋著一床乾淨的被子,帶著一股陽光曝曬後皂角的清香。
等等。
秦閒的鼻子動了動,在那股清香之下,還捕捉到了一縷極淡,幾乎無法察覺的酒氣。
是那個醉鬼師父。
他的動作僵住了。
那個整天爛醉如泥,看起來不著四六的女人,把自己抱上了床?
一時間,秦閒心裡五味雜陳,竟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悄然淌過。
他掙扎著坐起身,渾身虛弱得像是大病了一場,丹田內空空如也,連一絲靈力都感應不到。
好在《荒天鍛體訣》此刻正自行運轉,如同一臺微型水泵,從四肢百骸的深處,一絲絲地壓榨著氣血,緩慢而堅定地恢復著他的根本。
開闢秘境的代價,遠比他想象的要慘重。
但,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秦閒心念一動,意識瞬間穿透空間的阻隔,降臨到了那個由他一手締造的嶄新世界!
秘境之內,一輪溫潤的“太陽”高懸,灑下他精心調配的光與熱。
一畝見方的黑色沃土上,空無一物,只有中央一口剛剛凝結成型的水井。
“不夠。”
秦閒的意志在秘境中迴盪。
“要有生機!”
他強忍著神魂的劇痛,將剛剛恢復的一絲神念,如同一顆種子,狠狠打入了黑色土地的中央!
神念化作無形的根鬚,解析著土地的構造,調動著水井中的本源之水。
“以我之名,敕令——”
“萬物,生長!”
轟!
整個秘境空間為之一震!
秦閒剛剛恢復的丁點靈力瞬間告罄,但他不管不顧,直接燃燒起自己的精神力作為燃料!
只見那片死寂的黑土上,一抹新綠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悍然破土!
緊接著,是第二抹,第三抹,成百上千!
它們如同得到了神諭,瘋狂地生長、舒展、拔高!
秦閒的神念化作了造物主的手,他觀想著記憶中“暖陽草”的圖譜,將最精純的純陽之力,蠻橫地灌入其中一株主苗!
剎那間,那株幼苗的葉片染上了璀璨的金色,頂端的花苞迎著“太陽”怒放,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純金雕琢而成,葉脈之中,甚至有金色的流光在緩緩湧動!
成了!
這哪裡還是凡品“暖陽草”,這分明是蘊含了一絲世界初生本源之力的神物!
用此物煉製築基丹,藥效何止翻倍?
秦閒意猶未盡,神念一掃,又將剩餘的生機分化,點化出數十種只在春夏之交才會出現的靈草。
清心草、凝露花……一片片綠意盎然,簇擁著那株金色的暖陽草,宛如群星拱月。
他本只想種一株草。
結果,卻搞出了一個春天!
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滿足感與掌控感,油然而生。
這,就是屬於他的世界!
秦閒的意志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,小心翼翼地捲起幾株長勢最盛的暖陽草,連帶著根部的泥土,將其從秘境中直接取出。
他沒有用玉盒。
因為他清楚,這神物在脫離秘境的瞬間,其蘊含的本源之力便會開始流逝。
他要讓雲瑤用上的,必須是它最巔峰、最完美的狀態!
將這捧還帶著神聖氣息的靈草妥善放入一個普通木匣,秦閒推開了房門。
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,非但沒讓他感到寒冷,反而讓他因虛弱而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。
他甚至沒顧上去隔壁大殿,跟那個可能還在宿醉的師父打聲招呼。
“雲瑤妹妹,等我!”
話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如一支離弦的箭,衝下瞭望月峰。
他已經迫不及待。
他要親眼看看,當自己將這逆轉天時、親手創造出的神蹟,送到雲瑤妹妹面前時,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會綻放出何等璀璨的光芒。
這種為珍視之人,逆天改命的感覺。
真他孃的爽!
……
雲瑤所在的清心小築,位於齊玄宗的精英弟子區域,靈氣濃郁,守衛森嚴。
秦閒一路飛奔,引來了不少內門弟子的側目。
“那不是望月峰那個廢物雜役嗎?跑這麼快,趕著去投胎?”
“呵,一個一星靈根的貨色,成天往精英區鑽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。”
“聽說雲瑤師妹就是被他纏上的,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。”
對於這些閒言碎語,秦閒充耳不聞。
夏蟲不可語冰。
他現在心情好到爆炸,懶得跟這幫連春天都沒見過的檸檬精計較。
很快,清心小築遙遙在望。
小築門口,兩名身穿內門弟子服飾的女弟子,將他攔了下來。
“站住!”
其中一名臉頰微胖的女弟子皺眉喝道:“此乃梅綾大長老親傳弟子、雲瑤師妹的清修之地,閒雜人等,速速退去!”
“兩位師姐,我叫秦閒,是來找雲瑤師妹的。”秦閒客氣地說道,將手中的木匣抱得更緊了些。
“秦閒?”另一名高挑女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裡的鄙夷不加掩飾。
“你就是望月峰那個酒鬼師叔座下,唯一的一星靈根弟子?”
她嗤笑一聲,語氣裡滿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。
“雲瑤師妹何等身份,九星靈根,天之驕女,正在為宗門大比閉關苦修,豈是你這種人想見就能見的?”
“趕緊滾吧,別在這裡汙了聖女的清修之地!”
她們顯然也聽說了秦閒和雲瑤的傳聞,對秦閒這個“癩蛤蟆”,充滿了敵意。
秦閒的眉頭皺了皺。
又是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傢伙。
他正想發作,小築的門,卻“吱呀”一聲開啟了。
雲瑤從裡面走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