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這才悄悄鬆了口氣。
可那殭屍王毫無停步之意,反而加快了腳步,黑影壓得越來越近。
“它幹啥老盯著我?”
她心頭直犯嘀咕,想破腦袋也不知自己哪根頭髮惹了它。
黑影逼近,退無可退——身後已是冰冷石牆。
她屏住呼吸,手心全是汗,眼睜睜看著那龐大身軀一步步碾來。
殭屍王的目標,從頭到尾,就只有她一個。
她接連後撤,可對方一步跨出,便是她三步之距,快得只剩殘影。
眨眼間,那黑影已堵至眼前。
一隻青筋暴突的利爪,裹著腥風,兜頭拍下!
李慕側身急閃,衣袖卻被爪風撕開一道口子。
太快了——快得連念頭都來不及轉。
她左支右絀,狼狽騰挪,可那爪勢愈發凌厲,招招致命。
終於,“咔嚓”一聲悶響,利爪狠狠貫入她左肩!
鮮血噴濺,皮肉翻卷,肩頭赫然綻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劇痛炸開,她忍不住嘶吼出聲。
殭屍王毫不停歇,另一爪橫掃而出,寒光一閃,右臂外側頓時皮開肉綻,血線迸射。
李慕身上接連綻開數道深可見骨的裂口,猩紅的血線一道接一道地迸濺出來。
“道長,九字真言咒……還沒念完?”
李慕扭頭望向四宇道長,聲音嘶啞卻急促。
“這咒是茅山壓箱底的秘法,哪能隨隨便便就催動?我已咬牙硬撐了三遍——再強催一次,丹田怕是要徹底枯竭。你若沒個萬全之策,命就懸在這兒了。”
“那……總不能幹等著被撕碎吧?”
“當然不!茅山還有一式絕陣——五行八卦鎖靈局,專克屍王這種不死邪祟。”
“哦?還有這手?”
李慕眼底一亮,像暗夜裡突然擦亮的火柴。
“成!這就佈陣,困死它!”
他重重頷首,目光轉向四宇道長。
“您先歇口氣,等陣勢落定,我替您清掉它。”
“好,我緩一緩,你速去佈陣。”
“得令。”
李慕應聲轉身,快步踏出觀門,直奔後山坳裡一處背陰巖縫——那裡僻靜無人,連風都繞著走。
他一把扯下揹包,嘩啦抖出滿把黃符,攤在青苔斑駁的石面上。
盯著地上幾桿灰撲撲的陣旗,他眉頭擰緊:“這旗子……到底怎麼擺?”
他閉眼沉思片刻,忽然靈光一閃,從包裡翻出硯臺、狼毫與素箋。
“旗面背面不是刻著方點陣圖嗎?照著描,準沒錯。”
提筆蘸墨,他伏地勾勒,筆鋒穩而利落——先畫渾圓為基,再按金木水火土、乾坎艮震巽離坤兌,一一標定方位,旗杆插進泥土時,分毫不差。
他退後半步,端詳片刻,嘴角微揚。
接著,他取出一塊溫潤泛青的靈石,盤坐其上,舌抵上顎,氣沉丹田。
“五行八卦陣——啟!”
話音未落,一口滾燙精血噴灑而出,盡數覆在陣旗之上。
剎那間,八杆旗尖齊齊爆燃金焰,光如熔金潑灑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金光炸開的一瞬,李慕識海深處似有銅鐘轟鳴,一股灼熱氣流直衝百會!
他猛地睜眼——那隻殭屍王,竟已站在咫尺之間,黑爪懸在半空,距他咽喉不過三寸。
“你……怎麼在這兒?!”
他瞳孔驟縮,喉結猛跳,臉上血色盡褪。
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:眼前這具,正是本尊——不是幻影,不是分身,是貨真價實的屍王真體。
怒意如岩漿湧上眉梢。
既然躲不過,那就豁出去拼個高低。
“哼!乳臭未乾的東西,倒要看看你骨頭有多硬!”
李慕右拳裹風,挾著全身勁力轟然砸出!
殭屍王不閃不避,枯掌翻起,硬生生迎上。
拳掌相撞,悶響如雷貫耳——地面蛛網般裂開,氣浪掀得落葉翻飛!
李慕整個人如斷線紙鳶,倒射而出,“咔嚓”一聲撞進老松粗幹,樹皮簌簌剝落。
肋骨劇痛鑽心,喉頭腥甜翻湧,他嗆咳著嘔出一口濃血。
掙扎撐起身子,抬眼望去,眼神已染上幾分凝重。
這屍王表面僵滯,內裡卻似藏了一座活火山。
“嘖,肉身倒是出乎意料的紮實,竟能扛住我一掌。”
李慕沒答腔,反手抽出三張硃砂符,凌空疾書——筆走龍蛇,墨跡未乾便騰起青煙。
“天罡三十六變!五行遁甲!乾坤借法!土行化嶽!風行裂空!水行吞淵!雷亟破妄!火行焚虛!”
咒音越急,空中符紋越亮,額頭汗珠滾落如雨。
眨眼間,一枚碩大無比的五彩符印懸於半空,光暈流轉,嗡嗡震顫,隨即如離弦之箭,直刺屍王心口!
屍王仰頭狂笑,笑聲裂石穿雲:“哈哈哈——好!真不錯!可惜啊,你打中的……只是我的影子!”
話音未落,它身形倏然一晃,竟從腰腹處“嗤啦”裂開,化作兩具一模一樣的屍王,獠牙森森,齊齊撲來!
“影子?!不對……這是雙生傀儡?!”
李慕翻身躍開,左腳剛離地,右肩已被另一隻鬼爪掃中,衣衫撕裂,皮開肉綻。
躲得過第一隻,第二隻已貼至耳畔;格開第二隻,第三隻的指甲已刮過他後頸——寒氣刺骨。
“別白費力氣了,你這點修為,連我一根指頭都削不斷。”
其中一具屍王張口一吸,竟將自己指尖滲出的黑血盡數吞盡。
下一瞬,它雙足猛跺,整片山坳猛然一沉,碎石簌簌滾落,地縫裡冒出縷縷黑氣。
李慕臉色刷白,指尖發麻。
“完了……真打不過……”
“哈哈哈——閻王帖,現在送你上路!”
話音未落,另一具屍王已如鬼魅欺近,五指成鉤,直掏李慕心窩!
雙王夾擊,退無可退。
“砰!”
一記重踹正中胸膛,李慕如破袋般橫飛出去,脊背狠狠砸斷古松主幹,樹冠嘩啦塌下半邊。
胸腔似被巨錘夯過,他蜷在地上,喉嚨裡咯咯作響,咳出的血沫裡還帶著碎肉星子。
太強了——強得讓人絕望。
“現在服不服?交出魂魄,我賞你個全屍。”
“呸!”李慕抹了把血,冷笑抬頭,“想取我命?先問問這陣,答不答應!”
他牙關一咬,又是一口精血噴向陣旗!
金光暴漲,如潮水倒卷,瞬間將他裹入熾烈光繭之中。
“糟了!這小子……還留著殺招?!”
屍王話音未落,四周空氣驟然凝滯——寒霜自地面瘋長,眨眼爬上李慕衣角,凍得他睫毛結冰,呼吸成霧。
“就憑這點寒氣,想凍僵我?痴心妄想!”
李慕牙關一咬,體內陽火轟然騰起,如熔岩奔湧,盡數灌入手中陣旗。
“小輩,徒勞罷了——你的陽氣,連我毒瘴的邊都沾不上。”
李慕面色驟冷,眸光一凜。
“那便一起葬在這兒!”
話音未落,他手腕猛抖,陣旗脫手激射,一道金芒破空而出!
那金光乍隱乍現,倏忽間撕裂空氣,直撲另一具殭屍王面門——
“砰!”
金芒炸開,屍軀橫飛,碎骨與黑血潑灑半空。
李慕眼疾手快,一把攥回陣旗,塞進乾坤袋,拔腿便朝谷口狂奔。
剛躍出山坳,身後轟然巨震,地動山搖!
他猛地回頭——方才立足之處,已塌成齏粉,煙塵翻湧如怒濤。
李慕喉頭一澀,苦笑浮上嘴角。
自己確實莽撞了。
這殭屍王藏得真深,那毀天滅地的威勢,竟半點沒露破綻。
可他並未退縮。
底牌,還壓在袖中——符篆!
他探手入懷,抽出一疊黃符,“啪啪”拍在地面,整整齊齊鋪開。
接著雙唇翕動,咒音低沉而急促:
“玄穹敕令,九曜借力;土藏其形,風引其勢,水化其質,雷動九霄……”
咒畢剎那,虛空噼啪炸響,數道銀蛇自天而降,劈向黃符!
轟隆!轟隆!
雷光炸裂,紙灰紛飛,震得耳膜生疼——
可李慕立於中心,衣袍未焦,髮絲未亂。
“小子,等著被劈成焦炭吧!”
那聲音陰冷刺骨。
李慕瞳孔一縮。
若真被這雷勁鎖住,豈不是死得窩囊?
他迅速掃視四周——四壁如鐵,無路可遁。
目光一抬,死死釘在遠處山影之上。
“今日,你插翅難逃。我要將你碾作肉泥,嚼碎魂魄!”
李慕脊背一涼,寒意直竄後頸。
“束手吧。困獸嘶吼,不過垂死哀鳴。我活過千年,早看透這點耐心——你倒不如學我,靜待時機。”
李慕沉默不語,只將下頜繃得更緊。
這世上,從無能讓他鬆手的東西。
“我不會停。”
話音未落,衣角“嗤啦”一聲燃起幽藍火苗!
“哼,寒毒早已蝕骨入髓,你還撐甚麼?乖乖跪下,我或許留你一縷殘魂,告訴你——天下至陰之氣,未必都懼陽火。”
“少擺譜!要戰便戰,別躲在背後耍陰招!”
李慕唇角一揚,譏誚盡顯。
“哈哈哈——狂得可愛!滅你,何須動手?吹口氣足矣!”
李慕心頭微怔:這屍王竟能識破激將?
可惜,白費心機。他早把雜念燒成了灰。
見李慕巋然不動,殭屍王冷笑收聲。
“敬酒不喝,罰酒滿盞——送你歸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