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影開口,聲如鈍刀刮骨。
“沒猜過。”李慕搖頭,聲音沙啞。
“好,先剁了你,再把你魂絲一根根抽出來,泡在怨水裡醃七七四十九天!”
話音未落,她張口噴出一顆烏光流轉的黑珠——
珠子迎風暴漲,眨眼化作一座黑巖山巒,挾萬鈞之勢朝李慕當頭壓下!
“哼!”
李慕低吼,右拳燃起赤金烈焰,悍然轟出!
轟隆——!
刺目強光炸開,氣浪掀飛碎石如雨。
他整個人倒滑十餘步,靴底犁出兩道深溝,臉頰漲得紫紅。
“太弱!給我——碎!”
虛影再喝,身影暴起,拳風裹著陰火呼嘯而至。
李慕咬牙迎上,雙臂交格,火焰與黑焰撞作一團,火星迸濺如星雨。
咔嚓!
他左肩傳來脆響,身形踉蹌後撤。
噗——!
血霧爆開,胸前赫然綻開碗大血洞,鮮血噴湧,浸透前襟。
“再拖下去,真要交代在這兒了……”
心念電轉,他足下一滑,竟朝身後深淵縱身躍下!
“哈哈哈——永世沉淪吧,小雜種!”
紅衣鬼狂笑如夜梟啼哭。
黑煙翻湧,她化身一縷疾電,倏然沒入李慕後心。
快得只餘殘影,快得來不及眨眼。
李慕眼前一黑,天旋地轉,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拽著他直墜幽暗深處。
“我靠……不會吧?難道……”
心臟狂跳,耳膜嗡鳴。
身體失重下墜,冷風割面,臉上血色盡褪,只剩一片死灰。
“操,這就涼了?老子才十八啊!”
胸中憋著一股鬱氣,又悶又燙。
“等等……她把我拖進她老巢了?”
念頭一閃,李慕脊背一涼,汗毛倒豎。
他立刻摸出一張鎮魂符,拍在胸口。
可符紙剛貼上,便被黑氣舔舐,嗤嗤冒煙,瞬間潰散成灰。
“見鬼……這玩意兒還能破符?”
驚愕未定,紅衣鬼已閃至眼前,五指如鉤,死死扼住他咽喉!
李慕眼球暴凸,瞳孔急縮,喉骨咯咯作響。
“這到底……是甚麼東西?”
紅衣鬼陰笑響起,聲似冰錐刮瓷:“咯咯咯……我本命魂核所凝,你說呢?”
本命魂核?
李慕心頭一震——
這邪物,竟能凝形為人?
“怕不怕?”她俯身逼近,眼瞳幽光浮動。
李慕心底罵娘:“放屁!嚇唬誰呢!”
她眯起眼,右手閃電探出,一把扣住他天靈蓋!
“——去死!”
一股陰寒吸力自掌心炸開,李慕渾身僵直,魂魄竟被硬生生往外拔!
他猛一咬舌,熱血噴出,化作一道赤紅血箭,狠狠釘在她掌心!
“啊——!”
紅衣鬼慘叫甩手,黑氣翻騰。
李慕趁機翻滾脫身,單膝跪地,喘息如破風箱。
遠處,她緩緩起身,眸中怒火翻湧,似要焚盡山河。
“小畜生……你竟敢傷我本命魂核?!”
李慕唇角一挑,寒意刺骨:“我傷了又如何?你這是嫌命太長,急著投胎?”
“找死!”
話音未落,紅衣鬼身形驟散,化作一縷濃稠黑煙,如毒蛇般朝李慕疾掠而去。
李慕心頭一緊,腳下一滑,側身猛躥。
可那紅衣鬼快得離譜,眨眼間便已欺至身後。
一隻冰煞蝕骨的手掐住他脖頸,狠狠摜向地面——
轟!
石板炸裂,碎屑激射。
塵浪翻湧,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李慕後背砸在青磚上,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脆響,彷彿根根寸斷。劇痛直衝天靈,疼得他眼眶發熱,冷汗混著血絲往下淌。
“膽敢傷我本命魂核?今兒就叫你嚐嚐,魂飛魄散的滋味!”
她話音未落,右手倏然一揚,李慕的魂影竟被硬生生從泥丸宮裡抽了出來!
這時他才看清——她指尖纏著一道幽光流轉的魂絲,細如蛛線,卻韌不可斷,正死死勒進他魂體之中。
原來她根本不是衝他肉身來的,而是早盯上了他的魂根!
魂影剛一掙扎,便似被千萬根鋼針穿刺,撕裂感幾乎將神識扯成碎片。
“我靠……真他娘疼!這女鬼到底想幹啥?”
李慕癱在地上,咬著後槽牙,在心裡罵咧咧。
話音剛落,紅衣鬼周身黑氣緩緩收束,凝成人形,裙袂無風自動。
“小子,倒有點骨氣,竟能扛住我魂核的牽引。”她聲音陰啞,像枯枝刮過鐵皮,“可惜——你這魂火撐不了多久,再拖片刻,怕是要灰都不剩。”
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,李慕渾身發顫。
“臥槽……她真要滅我?!”
念頭剛起,一隻森冷手掌已按上他眉心。
寒氣如針,直刺神臺。
紅衣鬼獰笑一聲,手臂猛然一抖——
一股狂暴吸力轟然爆發,如巨口吞天,裹著李慕魂體往她掌心拽去!
李慕只覺五感剝離,身體輕飄如紙,整個人被無形之力拽得離地而起,眼見就要被她一口吞盡。
“我不服!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,豈能嚥下這口氣?!”
就在千鈞一髮之際,一道更霸道的吸力憑空炸開,猛地將紅衣鬼狠狠掀飛!
“嗯?!”
她眉峰驟壓,驚愕未定。
那力道太蠻橫,她連穩住身形都難,魂體竟被硬生生拽偏三尺!
李慕趁機喘過一口氣,撐地而起,額角青筋暴跳,指尖還在發抖。
他抬眼掃去——
紅衣鬼仰面躺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李慕緩步上前,目光銳利如刀。
“你的魂呢?”
他盯著那具空蕩蕩的軀殼——沒有心跳,沒有呼吸,連影子都淡得幾近透明。
她仍懸在半空,袍袖翻湧,臉色陰沉如墨:“你是誰?”
李慕嗤笑一聲,嗓音沙啞卻透著狠勁:“李慕。”
“李慕?”她眉心微蹙,“沒聽說過。”
“你不認得我,不奇怪。”他冷冷一哂,“但今天,你得死。”
話音未落,鎮邪劍出鞘,寒光劈空斬落!
劍鋒所至,紅衣鬼左腿應聲而斷,黑血潑灑如雨,濺在青石上滋滋冒煙。
她尖嘯一聲,身影陡然虛化,倏忽消隱於空氣之中。
快得只餘殘影。
若非李慕修的是《太乙游龍訣》,身法隨心而動,怕是連她衣角都摸不著。
他眸底燃著怒火,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
剛才那一拽,不只是扯魂,簡直是在剜他的神識根基!
若非鎮邪劍鎮得住邪煞,此刻他怕早已淪為一具空殼。
恨意翻湧,殺心熾烈。
“這事沒完。這筆賬,我必親手清算。”
他指節繃白,低語如刃。
“你既不留情,我也無需手軟。”
話音未落,他足尖一點,瞬移至紅衣鬼方才立身之處。
“李慕?!”她瞳孔驟縮,臉上第一次浮起驚疑。
她萬沒想到,竟有人能扛住本命魂核的吞噬——哪怕只是分魂一縷。
她不信邪,再度聚勢,指尖魂絲重新亮起,欲再引魂奪魄。
可就在她魂影剛動的剎那,李慕已先一步捕捉到氣機流轉!
手腕輕旋,鎮邪劍鋒斜掠而上,劍芒如電,直貫她心口!
轟——!
魂體劇烈震顫,發出瀕死哀鳴,頃刻崩解成無數碎光。
她慘嚎不止,魂影扭曲變形,李慕毫不遲疑,劍尖再進三分,狠狠釘入她胸膛!
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叫之後,她整個人炸開,化作一縷縷青灰色殘煙,被夜風捲得乾乾淨淨。
李慕長吁一口氣,胸口起伏不定。
剛才真是險到了極點。
他別無選擇——任她繼續抽魂,自己只會變成一具活屍。
他抹了把臉,轉身便走,直奔四宇道長所在。
從空間戒中取出一張硃砂鎮魂符,貼在道長胸前,身形一閃,消失不見。
此時四宇道長盤坐於地,雙手結著安神印,嘴角微微上揚,低聲嘀咕:“總算……能喘口氣了。”
這些日子的煎熬,比刀剮油烹還難熬——活著,卻比死了更折磨人。
他寧可當場斷氣,也不願再熬這蝕骨焚心的苦楚。
四宇道長剛合上眼皮,想喘口氣,忽見一道人影自遠處疾掠而至,衣袍翻飛如鶴,穩穩落在他身側。
“道長。”
四宇道長緩緩睜眼,一見是李慕,枯槁的臉上頓時綻開笑意。
“李慕!你可算來了——再遲半刻,我這條老命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。”
“哪至於?”
李慕搖頭輕笑,指尖一翻,一枚溫潤泛光的丹丸已託在掌心,遞了過去。
“先服下這個,對傷勢大有裨益。”
“這是……?”
“補魂丹。”
四宇道長瞳孔驟縮,繼而眉梢一揚,喜色如潮湧上臉龐。
“此物專治神魂潰散,見效極快!你給我用了,自己呢?元神可還撐得住?”
“我?”
李慕苦笑一聲,聲音低了幾分。
他此刻用的,確是本尊肉身。
可那具軀殼沉寂已久,靈脈閉塞,靈氣入體如石沉海,縱使強納,也難復昔日鼎盛。
要真正重歸巔峰,尚需海量天材地寶滋養淬鍊。
“放心吧,”他抬眼一笑,“手頭寬裕得很,餓不著。”
四宇道長沒再多問,仰頭吞丹,當即盤坐調息,引功運轉。
須臾之間,兩人同時睜眼,目光相接,彼此都怔了一瞬——
那眼神裡,分明映著對方身上悄然復甦的生機。
“李慕,我這身子……竟真活過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