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眼中卻燃著孤注一擲的瘋勁:“這是我壓箱底的手段——你,擋得住嗎?”
話音未落,他已抽身疾退,遠遠躍出戰圈。
原地,只剩焦土與廢墟。
殭屍王緩緩從碎石堆裡撐起身子,臉上縱橫交錯著焦痕與血口,猙獰如惡鬼。
“李慕……沒想到,你還藏著這一手。可惜,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。”
“你命數將盡,只剩三年可活——時間,已經不多了。”
“哈……三年?”
李慕仰天大笑,聲震四野:“我還有整整二十四年。”
他早盤算清楚——
這二十四載,他不踏陽世半步,只隱於東海孤島,吞雲吐霧,養魂煉魄,靜待終局降臨。
那一天,便是他命定的死期。
“我看你能熬到幾時!”
殭屍王目光如刀,冷冷剜來。
“李慕,束手就擒吧。否則,你會比現在慘十倍。你天賦再高,也不懂‘燃魂引’的代價——一旦發動,必遭反噬,當場斃命!”
“我生我死,輪不到你定奪。”
“你若再逼,下場只會比我悽慘百倍。”
李慕面色驟沉,寒意迫人。
“你以為,我傻到拿命開玩笑?”
“此術確有,但只存三息。不信?儘管來試!”
“三息?就憑你,撐得住三息?你當我在聽笑話?”
“你嫌三秒太短?那就等著被我抽盡生氣,化作一具乾癟枯骨吧。”
話音未落,李慕身形驟然一晃,又變回那副陰煞凜冽的模樣。
那青年也跟著一顫,重新顯出本相。
“這一式,是我壓箱底的秘傳武訣,非生死關頭,絕不動用。”
說罷,他背過身去,衣袍微揚,“三息之內,夠你逃命了。”
殭屍王沉默不語,足下無聲滑進,步步逼近。
李慕心頭一沉。
目光卻已釘死在那扇門上。
“這道門通向異界裂隙——想活命,就得劈開它。”
他唇角微翹,笑意裡透著篤定:“放心,破門之法,我早有準備!”
右腿如鞭炸起,狠狠踹向門框接縫處!
“轟——!”
木屑紛飛,整扇門應聲炸裂成片!
“走!”
李慕縱身躍入。
殭屍王緊隨其後,身影一閃沒入門中。
眼前豁然洞開——一條幽邃深不見底的漆黑洞穴,吞盡光亮。
兩人一前一後,緩步踏入黑暗腹地。
沒過多久,李慕眼中倏然一亮。
前方巖壁之上,赫然嵌著數十件奇珍異寶。
有的流光溢彩、靈韻暗湧;有的黯淡無華、只配墊腳。
他目光掃過,瞳孔微縮,喉結輕輕一滾。
“這具屍王,搜刮得倒挺豐盛。”
“全歸我了!”
他舌尖緩緩舔過下唇,眼底燃起灼灼火光。
寒光一閃,殭屍頭顱應聲而斷。
他五指如鉤,一把攥住斷頸,狠力一扯——整顆頭顱被生生拽下,塞進儲物戒中。
殘軀未停,張口一吸,腥風捲過,血肉精魄盡數灌入腹中。
那具空殼也被他隨手拋入戒指,腳步不停,繼續向前。
墓室深處,奇寶遍地,琳琅滿目。
可李慕視若無睹,半步未駐。
他心知肚明——那些東西再貴重,於他也只是廢銅爛鐵。
他要的,唯有傳承之地。那才是命脈所繫,是破局唯一生門。
墓中屍骸橫陳,多為脖頸撕裂,皮肉翻卷,慘狀刺目。
腐氣濃得發黑,屍臭鑽鼻,屍身早已潰爛成泥,軟塌塌堆作一團。
李慕踱至一具殭屍近前。
此獠高達五六米,瘦骨嶙峋,頭顱扁平如碾,滿臉褶皺縱橫,醜得駭人。
雙目緊閉,眼窩深陷如窟,顴骨高聳,臉頰凹陷,活脫一尊風化千年的石雕。
正是入口處所見那尊。
李慕俯身細察,指尖拂過每道裂痕、每處刻痕、每寸風蝕印記。
他在找破綻——致命的破綻,能撬動這具石像的命門。
可惜,一無所獲。
“既然尋不到弱點……那就逼它自己露出來。”
他抽出一柄桃木劍,劍身泛青,符紋隱現。
手腕疾抖,劍光如電,直刺心口要害。
可劍尖每每將至,那石像便似早有預判,微微偏移,毫厘之間避過殺機。
“怪了……”
李慕眉頭擰緊,彷彿原地兜圈,越打越滯。
這感覺,邪門得很。
莫非……撞上鬼打牆了?
可明明沒見影子,為何總覺背後冷風颼颼,殺意如影隨形?
“是我的感知出岔子了?”
“不對。”
他忽地收勢,手指悄然屈起。
一股勁風憑空暴起,吹得他額前碎髮狂舞。
雙目猛然睜開——桃花眼裡寒芒迸射,銳如淬霜刀鋒。
四周虛空扭曲,數十道黑影悄然浮現。
有人形,有鬼相,皆裹著森然死氣,無聲圍攏。
“果然是鬼打牆……我早該想到。”
他嘴角一勾,笑得又冷又野,低語如風:“不過,既已掀了蓋子,就別怪我不講規矩了。”
話音未落,一道鬼影已如黑箭激射而來!
李慕側身閃掠,鬼影擦肩而過,旋即折返再撲!
他身法快得只剩殘影,與鬼影纏鬥不休,空中屢屢爆出金鐵交鳴之聲,火花四濺。
戰況激烈,令人窒息。
不知過了多久,雙方終於錯身而立,氣息微喘。
“呼……”
李慕長吐一口濁氣,“鬼打牆?也不過如此——破它,只需斬斷‘錨點’。”
他抬眼盯住那團最濃的黑影,笑意漸深:“你先出手,那就別怪我反手送你歸西。”
話音落地,他已欺身而至,真氣貫臂,劍鋒裹著雷霆之勢,悍然斬向鬼影頸項!
這一擊傾盡全力,霸道絕倫!
“咔嚓——!”
魂體應聲崩解,黑霧四散,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。
石門緩緩開啟,李慕邁步入內,一眼望見被困其中的四宇道長。
“道長,您安好?”
四宇道長搖頭,聲音微啞:“方才外頭動靜不小,我還以為你遇險了。”
李慕笑了笑:“無妨。”
隨後將前後經過一一道來。
四宇道長聽完,久久默然,終是長嘆一聲:“唉……天意難違啊。這一劫,怕是躲不過了。”
李慕望向他,語氣沉穩:“我知道,您不想死——所以,我不會讓您死。”
“你……有法子帶我出去?”
“有。”李慕點頭,“古籍所載,雖險,可行。”
“快說!”四宇道長急切追問。
李慕頷首,隨即低聲誦起咒訣。
四宇道長聞聲,眼皮倏地一垂,屏息凝神,連睫毛都不敢顫動半分。
直到意識深處浮起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虛空,他才驟然睜眼,眸光如電。
“成了。”李慕收劍入鞘,起身利落。
四宇道長也徐徐站定,緩步踱出。
此刻他身上那襲青灰道袍隨風微揚,衣袂飄然,眉宇間清氣流轉,儼然一副超然物外的真人氣象。
“道長您瞧——我說得可準?”
李慕握著桃木劍,劍尖朝下,語氣沉靜。
四宇道長略一點頭,目光在李慕臉上停駐片刻,眼中掠過一絲嘉許:“果然沒叫我失望。”
“那請四師叔先安坐——這法子,這就為您施展開來。”
“嗯。”
話音未落,李慕已盤膝而坐,雙掌平貼地面,掌心穩穩壓住青磚縫隙。
四宇道長立於他身側,雙手合於胸前,指節微屈,口中咒音低迴,身形竟如霧中幻影,漸漸淡去輪廓。
“去!”
他右掌輕推,面前赫然浮起一層薄如蟬翼、泛著幽藍微光的障壁——正是李慕先前所言的“鬼打牆”。
隨著李慕咒聲再起,一道黑影如煙似縷,悄然滑入那層光膜之中。
“破了?”
“成了!”
見四宇道長真將這鬼障撕開一道口子,李慕心頭一熱,嘴角不自覺揚起。
他旋即又念一段急咒,那團黑影竟被生生拽出,懸於半空,微微震顫。
“道長,這回您能解了吧?”
四宇道長頷首:“不錯。雖未根除,但已能讓它暫時失靈。”
“太好了!”
李慕朗聲一笑。
可話音未落,洞口忽如蜂巢炸裂,湧出數十具毛僵!
它們周身寒氣翻湧,陰風捲著腐土腥氣撲面而來;嘴角咧開,露出森白獠牙,笑意詭譎而僵冷。
李慕一見,胃裡猛地一縮——那些曾在他劍下崩碎的屍骸,瞬間在腦中翻騰起來,喉頭泛起一陣酸澀。
“小子,今日便是你的忌日!”
群僵嘶吼,爪牙齊張,瘋撲而至!
李慕橫劍疾掃,桃木劍劃出數道凌厲弧光——
砰!砰!砰!
僵軀接連爆裂,碎骨橫飛。
可後方陰影裡,更多黑影已如潮水般奔湧上前。
“糟了!”
李慕低罵一聲,側身閃避,急問四宇道長:“道長,這麼耗下去,怕是要被拖垮!”
“此劫,唯你可破。”
“我?”
“對,只能是你。不斬盡它們,誰也走不出這絕地。”
李慕咬牙,深吸一口氣,手中劍勢再起——
噗!噗!噗!
血霧漫開,殭屍一具接一具栽倒,黑血浸透地面。
“只剩最後一步了!”
他牙關緊咬,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丹丸,仰頭吞下。
“去!”
桃木劍再次揚起,劍鋒嗡鳴,快得只餘殘影。
“破——!”
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!
那些銅皮鐵骨的毛僵,竟似紙紮泥塑,應聲洞穿,僵立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