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吼——!!!”
它昂首導嘯,聲波如刀,割得耳膜生疼,空氣都為之扭曲。
頭頂數根暗紅觸鬚如活蛇狂舞,每一下伸縮,都壓出令人窒息的威壓。
巨蝠雙翼猛然一扇,黑雲傾覆而下,挾著腥風,直朝李慕當頭罩落!
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——
利爪已狠狠扣住他雙肩,指甲嵌進骨頭,李慕慘叫著被掀飛出去,重重砸在地上,塵土四濺。
其餘蝙蝠立刻圍攏,利爪齊出,將他死死摁住。
尖爪撕扯皮肉,血線縱橫,染紅身下黃土。
“該死的……”
“一群雜碎,老子今日拼個魚死網破!”
李慕面容扭曲,殺氣如潮,周身氣勢轟然暴漲,似有血焰將燃!
群蝠動作一滯,紛紛後退半步,利爪懸在半空,警惕低吼。
“吼——!!!”
巨蝠再次仰天咆哮,聲震山野。
四周的蝙蝠霎時又圍攏過來,黑壓壓一圈,翅膀扇動帶起陰冷氣流。
“嗚——嗷!”
蝙蝠們齊聲尖嘯,聲音撕裂空氣,像鈍刀刮過耳膜,淒厲得令人牙根發酸。
其中一隻蝙蝠脊背上,赫然浮出一枚墨色烙印,邊緣泛著幽光。
它的眼珠緩緩充血,瞳仁一點點染成赤紅,死死盯住李慕,眼神裡翻湧著暴戾與飢渴,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活生生嚼碎吞下。
哀鳴此起彼伏,那赤眼蝙蝠竟真從眼眶裡滾出幾顆渾濁淚珠,順著乾癟面頰簌簌滑落。
它喉頭一震,再度嘶吼,獠牙外翻,巨口如黑洞般朝李慕天靈蓋噬來!
利爪狠狠砸落——“砰”地一聲悶響,正中李慕額心!
皮肉凹陷,青筋暴起,額頭瞬間塌陷下去一塊,血絲從裂口蜿蜒滲出。
可那蝙蝠毫不停歇,血盆大口越張越開,幾乎要將他整個頭顱囫圇吞下。
李慕渾身骨頭都在咯咯作響,五臟六腑似被巨力攥緊、撕扯,劇痛如潮水灌滿四肢百骸。
這群畜生的攻勢狂暴得不像活物,招招奪命,勢不可擋。
再拖下去,他連骨頭渣都剩不下。
“爆!”
李慕怒喝如雷,體內真元轟然奔湧,周身驟然騰起一簇漆黑烈焰,火舌狂舞,灼得空氣噼啪爆鳴。
蝙蝠群頓時炸開,尖叫刺耳,紛紛撲稜著翅膀倉皇逃竄,羽翼焦卷,腥臭瀰漫。
就在這當口,四宇道長疾步衝回,身後跟著一隊歪斜僵直的殭屍,指甲烏黑,眼窩深陷,渾身屍斑蔓延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李慕眉峰一擰,右手翻腕甩出三張硃砂符紙,“嗤啦”幾聲輕響,符紙在半空自燃,火光映照下,那群殭屍猛然頓住,喉嚨裡擠出驚懼的嗬嗬聲,踉蹌後退。
四宇道長見狀,眼睛一亮:“小子,你可算醒了!”
“嗯?”
李慕一怔,目光掃過那些晃動的屍影,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四師傅,這……怎麼回事?”
“剛才你差點被那東西抽乾精血,成具乾屍!”
“虧得我趕得及時,不然你現在早涼透了!”四宇道長拍著胸口嘆道。
原來李慕昏厥時,他們被遠處遊蕩的屍群引開了注意。等回過神追去,殭屍早已杳無蹤跡;回頭再尋,卻撞上這群堵路的腐屍。幸而這些行屍蠢笨如石,只會橫衝直撞,否則他們早被撕成碎片。
“四宇道長,快走!別留這兒!”
李慕喘著粗氣,聲音沙啞,“這些玩意兒邪得很!”
“放心,領頭那隻,已被我斬於劍下——你不會再遇險。”
四宇道長朗聲一笑,袍袖翻飛,腰間長劍嗡鳴微震。
“真……殺了?”
“千真萬確!”
“好!那咱們一起突圍——我帶你出去!”
話音未落,李慕身形已如離弦之箭,踏碎碎石,幾個縱躍便掠至四宇道長身側,兩人背靠背站定,氣息相接。
繼續往洞腹深處奔去,山道愈發逼仄,巖壁溼滑沁冷,頭頂穹頂沉沉壓下,黑暗濃得化不開。
“啊——!!!”
忽地,前方傳來一聲慘嚎,尖銳刺骨,裹著瀕死的痙攣與絕望,直鑽人心。
“誰在叫?”
四宇道長腳步一頓,神色微變。
“女鬼。”李慕嗓音低沉,臉色陰沉如鐵。
只見前方空地上,五六隻青面獠牙的殭屍正圍毆一隻白煞——那白煞渾身浴血,衣衫盡爛,皮肉翻卷,肋骨都戳出了體外,一道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縱橫交錯,鮮血汩汩淌落,在地面匯成一窪暗紅血潭。
李慕瞳孔一縮。
那血水竟冒著絲絲白氣,滴在石縫裡,“滋啦”輕響,巖面瞬間蝕出細密小坑——分明是屍毒浸透的蝕魂血!
沾上一點,血肉潰爛,經脈枯竭,連魂魄都要被蝕穿。
這種白煞,向來是屍中兇魁:力能裂碑,皮堅勝鐵,尋常靈器劈砍其上,只留淺痕;最駭人的是它們專攻神魂,一爪掏心不算狠,一抓撕魂才真正斷絕生機。
“四宇道長,我先過去瞧瞧。”
李慕沉默片刻,開口道。
“務必小心,莫硬拼!”四宇道長沉聲叮囑。
“明白。”
他點頭應下,抬手抹去額角血漬。身上道袍早已碎成布條,裸露的肩背遍佈抓痕,血痂未乾,新傷疊舊傷。
他深深吸了口氣,足尖猛蹬,身影如電,直撲戰團中央。
“哼,送死?”
為首的白煞冷笑,獠牙森然,巨口一張,腥風撲面,直咬李慕頸側大動脈!
速度太快,避無可避。
李慕咬牙硬扛,雙拳蓄力,左崩右撞,“咚!咚!”兩記重擊夯在屍軀上,沉悶如擂鼓——雖未能破防,卻震得白煞踉蹌半步,動作一滯。
白煞勃然大怒,喉頭滾動,猛地噴出一團濃稠血霧,腥甜中帶著腐朽氣息,如活物般朝李慕兜頭罩來。
李慕旋身側閃,血霧擦耳而過,灼得面板刺痛。
他反手一推,將四宇道長搡向後方安全處,雙手閃電結印,掌心雷光隱現。
“天罡五雷掌!”
雙掌悍然拍出——
紫電炸裂,龍吟乍起!
一條雷霆凝成的雷龍虛影自他背後騰空而起,鱗爪飛揚,挾萬鈞之勢,一頭撞進血霧之中!
“轟隆——!!!”
震耳欲聾的爆鳴炸開,血霧當場蒸騰殆盡,餘波席捲,兩名靠得太近的殭屍被餘電掃中,身子一僵,皮肉“嗤嗤”冒煙,轉瞬焦黑碳化,隨風散作灰燼。
李慕呼吸一窒。
差距太懸殊了。
哪怕使出壓箱底的雷法,也不過勉強自保,連白煞的皮都沒削下一塊。
他連纏鬥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道長,撤!”
李慕嘶聲吼道,聲音嘶啞卻決絕。
四宇道長雖修為深厚,佩有上品靈劍,可面對這等屍中霸主,依舊毫無勝算。
如果四宇道長再滯留片刻,必被這陰煞之地吞得屍骨無存。
李慕一聲疾呼,四宇道長眉心一蹙,眼底掠過一絲遲疑。
“別管我,你走!”
他嗓音沙啞,像被砂紙磨過。
李慕絕不會扔下他。
兩人相識不過半日光景,卻已足夠看清彼此筋骨——李慕眼裡有火,心裡有秤,是那種把情義刻進骨頭縫裡的人。
“不行!”
李慕斷然搖頭。
“道長,你不能丟下我!”
“你先撤,我來纏住它!”
話音未落,他已騰身躍起,衣袍獵獵如鷹。
四宇道長伸手欲攔,指尖只擦過一道殘影。
李慕掌風劈出,直取殭屍咽喉——
可終究慢了半拍。
那殭屍五指如鉤,狠狠一劃!
“嗤啦!”
皮肉撕裂聲刺耳驚心,李慕整條右臂霎時綻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口,鮮血噴湧而出,順著指尖滴落,在青石上砸出點點暗紅。
他喉頭一腥,悶哼咬牙,急忙催動真氣封穴止血。
“糟了……早該讓林瀟瀟解了那屍毒!”
悔意如針扎心。
眼下氣機紊亂、經脈滯澀,連招式都使不出三分力道。
“道長,這隻孽畜交給我!你快走!”
“不成!”四宇道長厲聲喝道,“沒我牽制,你撐不過三息!”
“可你一個人,怎麼扛得住它?”
李慕喘著粗氣問。
他雖不識殭屍路數,但方才那一縷屍毒入體的灼痛與麻痺,已讓他脊背發涼——那是能把活人熬成乾屍的陰毒。
“無妨,我還能頂一陣!你先脫身,等安全了,我自會尋你匯合,咱們聯手收拾它,行不行?”
四宇道長聲音發緊,卻努力放得輕軟。
李慕怎肯應?
“不行!你若不走,咱倆今天就一起埋在這兒!”
他怒吼一聲,十指翻飛,法訣再起——
“天罡五雷掌!”
雙掌迸射金芒,似挾雷霆萬鈞,掌心彷彿託著兩座沉甸甸的山嶽。
四周空氣驟然凝滯,視線都跟著晃盪扭曲,連風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轟!”
掌印正中殭屍胸膛!
它渾身劇震,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嗚咽,四肢抽搐著後退數步。
李慕借勢倒掠而出,朝著谷口狂奔。
“快跑!”四宇道長嘶聲大喊。
李慕充耳不聞,只把雙腿甩成兩道殘影,拼盡全力往山谷外衝。
四宇道長急得額角青筋暴跳。
“混賬!”
他低罵一句,轉身便追——
可剛邁步,前方陰影驟然翻湧,一具黑皮殭屍赫然攔在路中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