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回事?”他眉心擰成疙瘩。
這些屍傀比外面遊蕩的僵族強出數倍不止——他親眼看見兩個年輕道士剛冒頭,就被一隻烏爪橫掃,整個人炸成血霧,連塊囫圇骨頭都沒留下。
屍骸層層疊疊,堆滿溝壑,白骨森森,血痂發黑,看得人脊背發涼。
“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?怎麼這麼多修行人,全折在了這兒?”
李慕喃喃低語,聲音乾澀。
四宇道長見他沉默,只當受了驚嚇,趕緊勸道:“李慕,這些死物來路不正,你一人扛不住。這地界不對勁,處處透著邪門。”
李慕沒應聲,只靜靜佇立,耳聽八方,眼觀四路。
整座山谷像口巨大棺材,陰風打著旋兒刮過耳際,冷意直往骨縫裡鑽。
他屏息凝神,指尖微繃,目光如刀,在嶙峋山壁間來回刮擦。
忽地——一道紫電破空而至,撕裂空氣,直劈他天靈!
李慕手腕一抖,斷劍殘鋒迎勢斜撩,“錚”一聲劈開電光,餘波炸得碎石亂濺。
他心頭一凜:這些屍傀,竟通法術?
沒時間纏鬥。他轉身便走,足下生風,直奔谷口。
可剛掠出數十丈,身後腥風驟起——那些屍傀竟齊齊調頭,拖著殘軀,步步緊逼。
他邊退邊擋,斷劍揮出殘影,與撲來的屍傀短兵相接,金鐵交鳴混著骨裂聲,一路噼啪作響。
速度全開,眨眼間已衝出谷口。
就在此時,一陣低沉嘶吼鑽進耳膜,似遠古咒吟,又似亡魂招引。
“嗯?這聲兒……是在叫我?”李慕腳步一頓,眉峰微揚。
他猛地回頭,身後唯餘翻湧屍潮,空無一物。可那聲音卻越來越清晰,震得耳道嗡嗡作響。
“誰在喊?”他眯起眼,心頭浮起疑雲。
“是它們?若真是召喚……我該不該應?”
念頭一閃而過,他卻已抬腳,朝聲音來處邁了一步。
屍傀再猛,他也未必沒有活路。
“唰——”
一道紫芒如毒蛇噬喉,驟然暴襲!
李慕橫臂格擋,斷劍殘刃堪堪架住。
“鐺!!!”
“轟隆——”
巨響炸開,氣浪掀得他衣袍獵獵,腳下碎石迸射,人連退兩步,虎口崩裂滲血。
他抬眼望去,面色沉如寒潭。
“這是甚麼力量?怎會如此霸道?”
不敢再輕舉妄動。剛才那一試,已清楚明白:硬碰,只有死路一條。
他眸色轉冷,目光緩緩掃過兩側峭壁。
無數洞窟嵌在崖壁之上,幽深如獸口,陰氣汩汩外溢,濃得化不開,燻得人喉頭髮苦、心口發悶。
“這些洞……怕是連通陰司的裂口。它們為何聚在此處?”
“若此地尋常修士能踏足,早該被清乾淨了,哪還輪得到它們橫行?”
話音未落,耳畔忽起尖嘯——
一道道破空厲音,如刀似錐,割裂虛空,直刺他識海!
李慕心念一動,魂力悄然流轉,雙目微凝,欲將那無形殺音攔於身外。
然而,李慕根本來不及攔阻——那尖嘯聲裹挾著刺骨寒意劈面而來,不單是他,四周所有修士都瞬間僵住,臉色刷地褪盡血色。
一眾道士面如金紙,渾身發顫,連道袍下襬都在簌簌抖動。
“快撤!”
一名道士只瞥了李慕一眼,嗓音發緊,轉身拔腿就跑,道靴踩得碎石亂跳,眨眼便沒入昏暗山道。
“撤?”李慕掃視一圈,唇角一扯,露出幾分譏誚,隨即手腕猛沉,桃木劍“嗤”地貫入巖縫。
“咔啦——”
大地驟裂,一道黑黢黢的深痕如活物般炸開,蜿蜒數丈。
他臂膀一震,劍身嗡鳴拔出,整條手臂青筋暴起,一股灼熱氣勁自丹田轟然騰起。
李慕執劍騰空而起,身形如鷹掠崖,目光如刃,冷冷掃過四周僵立不動的屍傀。
“嗬——!”
一聲悶雷似的低吼自他喉底滾出,震得耳膜生疼。
緊接著,“噗”地一聲悶響——一縷銀光倏然破肉而入,細若遊絲,卻精準釘穿他右腿膝蓋外側,鮮血頓時激濺而出,灑在青苔斑駁的石階上。
“甚麼鬼東西!”李慕低頭一瞧,瞳孔驟縮,急忙撕下袖角死死按住傷口,指節發白,生怕血珠滴落引動煞氣。
“咻——!”
他剛抬頭,又一道銀芒撕裂空氣,直取眉心!
李慕脊背一弓,險險側身避開,銀針擦著耳際掠過,帶下幾縷斷髮。
第三道銀光緊隨而至!
他橫劍格擋,“當”地脆響,桃木劍劇烈震顫,虎口迸裂,人被震得連退七八步,胸口起伏如風箱鼓動,呼吸粗重而灼熱。
“這群東西……太狠了。要不是天蠶軟甲墊著,骨頭早被紮成篩子了。”他心頭一凜,冷汗滑進衣領。
就在此時,前方洞穴深處忽地翻湧出濃稠如墨的怨氣,陰煞之氣翻滾奔流,竟如百川歸海,急速聚攏、壓縮、凝實……
“好重的屍煞!”
李慕頭皮一麻,臉色陡變,再不遲疑,足尖一點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後疾退。
這地方不能久留——陰氣蝕骨,稍慢半拍就是魂飛魄散;更別說,殭屍老巢還沒摸清,豈能白白送命?
“咻!咻!咻!”
他剛躍起,數道寒光破空襲來,如毒蛇吐信,直撲他腰腹要害。
李慕擰腰旋身,堪堪避過,衣襟卻被削去一角,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肉。
未及喘息,又是一串尖銳破空聲炸響,聲浪裹著腐朽死氣撲面而來,燻得他眼眶發澀,眉頭狠狠一擰。
“糟了!它們在用音波召援——招更強的屍王!”他心頭一沉,神色肅殺。
“這是地府邊緣,越拖越死路一條。”
念頭剛起,第二輪破空聲已至耳畔,他縱身一折,險險避開,肩頭卻仍被餘波刮開一道血口。
再看手中桃木劍,劍身上赫然多了三個指頭粗的焦黑窟窿,木屑紛飛,血水順著裂痕汩汩淌下。
他臉色灰敗,盯著洞窟深處翻湧的黑霧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
這輪狂攻,幾乎榨乾他最後一絲氣力。
若非筋骨淬鍊多年,皮肉硬如鐵鑄,此刻怕早已癱軟在地,任人宰割。
“不行……絕不能倒在這兒!”他眼底血絲密佈,眼神卻亮得駭人,像兩簇將熄未熄的幽火。
這時,四宇道長踏風而至,見狀急呼:“李慕道友,你還撐得住?”
李慕勉強扯出一絲笑,聲音沙啞:“四宇道長,替我擋三息——只要三息!”
四宇道長神色一滯,眼中擔憂幾乎溢位眼眶。
“你先走,這些屍傀,我來斷後。”李慕語調斬釘截鐵,字字砸在地上。
四宇道長深深吸氣,喉結滾動,終是重重頷首:“好!你自己……保重!”
話音未落,人已衝入洞窟幽暗深處。
李慕顧不上多看一眼,立刻盤膝壓住腿上傷口,指尖顫抖著撕開褲管——血肉翻卷,銀針殘尾仍在微微震顫。
四宇道長回頭一瞥,瞳孔驟然一縮:“這麼多穿孔……他方才到底撞上了甚麼兇物?”念頭未落,已從袖中抖出七枚銅錢,掐訣唸咒。
咒音低沉如鼓,銅錢騰起赤紅微光,如燭火破夜,將整座洞窟映得通明透亮。
李慕抬眼望去,嘴角微揚——那紅光所照之處,巖壁縫隙里正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,順著地脈悄然匯聚,終點,正是洞窟最幽暗的盡頭。
他眸光驟冷,舌綻春雷:“出來!”
一聲厲喝,洞內黑霧猛地一收,一道枯槁身影如鬼魅般暴射而出,指甲烏黑泛青,正是方才偷襲他的屍群之首!
“嗷——!!”
它仰頭嘶嚎,周遭陰煞之氣如潮水倒灌,盡數湧入它乾癟胸膛。
下一瞬,黑影悍然撲來,雙爪如鉤,直鎖李慕咽喉!
李慕瞳孔驟縮,揮劍橫斬,“噹啷”一聲巨震——手腕劇麻,桃木劍脫手飛出,“咚”地插進石縫。
黑影五指一扣,竟將劍身生生攥住,接著臂膀一掄,狠狠撕扯!
“咔嚓——”
桃木劍從中斷裂,斷口焦黑,木纖維如蛛網崩裂。
李慕臉霎時慘白如紙。
這柄劍,三年心血,日夜溫養,今日竟毀於一瞬——心口像被人攥緊,疼得發悶。
他牙根緊咬,死死盯住那對閃著幽光的利爪,朝自己面門直刺而來。
“砰!”
他掌心翻轉,一記崩拳悍然迎上,掌爪相撞,悶響如擂鼓,氣浪掀得碎石四濺。
他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射出去,重重砸在石地上,震得碎石亂濺。
李慕喉頭一甜,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,面如金紙,氣息瞬間萎靡下去。
這一擊,幾乎震裂了他的心肺,五臟六腑彷彿被鐵錘反覆碾過,劇痛鑽心。
他咬牙撐起身子,指尖深深摳進地面,臉色陰沉似鐵,眼神翻湧著驚疑與不甘。
他萬沒料到,這群殭屍竟如此兇悍,力道狂暴得不像活物,倒像從地底爬出來的遠古兇傀。
它們不止能馭使陰煞之氣,更可爆發出撕山裂石般的蠻力,簡直不是屍,而是活生生的災厄!
“吼——!”
黑影仰天嘶嘯,騰空而起,裹著腥風直撲李慕面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