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針!還是淬了腐心散的死針!
四宇道長目眥盡裂,怒火焚心。
他一把抓出懷中符紙,抖手甩出——
“轟!轟!轟!”
符火爆燃,黑煙升騰,殭屍王皮肉焦糊,鱗甲噼啪炸裂,踉蹌後退。
四宇道長提劍再上,劍鋒嗡鳴,勢若雷霆!
殭屍王嘶吼連連,步步後撤。
“轟隆——!!!”
那根懸空石柱轟然墜落,挾著萬鈞之勢,狠狠砸在它背上!
整座山坳都為之震顫!
“哈哈哈——!”
悶雷般的狂笑自煙塵中炸開。
煙霧翻湧,一個高達十五丈的龐然巨物緩緩站起——
它一手拎著一柄鏽跡斑斑、足有磨盤大小的青銅巨錘,錘頭還掛著未乾的碎石與血渣。
四宇道長臉色驟變——
方才那些爆裂符紙,竟全被那兩柄銅錘盡數吸去,連一絲火星都沒濺到它身上。
“這殭屍王的皮肉硬得像玄鐵鑄的,我貼的鎮煞符,剛捱上就碎成灰了!”
四宇道長眉峰擰成疙瘩,喉結上下滾動——他早把天師境的修為壓到了極致,可刀劈、符炸、雷引,全沒在那怪物身上留下一道印子。
“吼——!”
殭屍王喉管裡滾出悶雷般的嘶吼,銅錘掄圓了砸來,帶起一股腥風。
四宇道長瞳孔驟縮,腳跟猛蹬地面,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向後疾退。
“轟隆!”
銅錘砸進青石地,蛛網般的裂痕炸開,碎石飛濺,凹坑深得能埋人。
李慕癱在地上,骨頭像被灌了鉛,連指尖都抬不起來——有股陰寒刺骨的禁制之力,死死箍著他四肢百骸。
那邊殭屍王已再度撲出,裹著黑氣撞向四宇道長。
四宇道長眼底血絲密佈,十指翻飛如蝶,瞬間結出三重印訣。
兩道金芒自他瞳中迸射而出,快得只餘殘影,眨眼便釘入殭屍王胸膛。
“嗤!”
金光透體而過,殭屍王仰頭慘嚎,聲如破鑼,軀幹竟開始萎縮、塌陷,最後化作一縷青煙,散得乾乾淨淨。
“噗通!”
四宇道長雙膝一軟跪倒在地,胸口劇烈起伏,額上汗珠滾落如雨,嘴角血線不斷淌下,臉色白得像剛從棺材裡撈出來的紙人。
“成了……真成了!”
他聲音發顫,眼裡卻燒起一團灼熱的光。
“咦?!”
他忽然瞥見地上躺著個人影,瞳孔猛地一縮,隨即亮得驚人。
“李慕?!”
他“騰”地彈起身,眼眶發燙,手忙腳亂去探李慕鼻息。
傷口結了痂,皮肉下隱隱有溫熱搏動——人活得好好的,命是搶回來了!
可這小子怎麼熬過來的?
他剛想湊近細看,又怕驚擾了昏睡的人,手指懸在半空,遲遲不敢落下。
冷不防,一隻鐵靴狠狠踩上他心口——
“噗!”
鮮血噴出三尺遠,五臟六腑似被碾碎,整個人倒飛出去,脊背撞上石壁才停住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他嗆出血沫,身子又被一股巨力掀上半空。
抬眼一望——那具本該消散的殭屍王,正立在月光下,皮肉重新繃緊,眼窩裡幽火跳動,死死鎖著他。
“你……想幹甚麼?”
四宇道長嗓音發啞,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。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兇戾之氣,像冰水灌進骨髓。
“哼。”
殭屍王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,邁步逼近,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跳動。
四宇道長頭皮發麻,踉蹌後退,靴子在石地上刮出刺耳聲響:“別過來!別過來啊——!”
殭屍王眼中戾氣翻湧,腰身一擰,瞬息欺至眼前。
“嗡——!”
李慕身上黑霧猛然炸開,濃稠如墨,翻湧著撲向屍傀儡。
那傀儡剛沾上黑霧,“吱呀”一聲尖叫,渾身筋肉瘋狂抽搐,像被滾油潑過的蚯蚓。
“砰!”
它天靈蓋豁開一個焦黑窟窿,一滴暗紅血珠緩緩滲出——竟是被霧氣蝕穿的。
四宇道長眼睛一亮,聲音都拔高了:“好!他撐住了!真扛過來了!”
“嗖!”
話音未落,殭屍王已化作一道黑影,直撲四宇道長面門。
他頭皮一炸,側身急閃。
“嘭!”
殭屍王撞進巖壁,整面山壁簌簌掉渣,他抽搐著,卻很快撐起身子。
“我說過,你贏不了。”殭屍王咧開嘴,露出森白獠牙,“乖乖餵我,省得受罪。”
他眼中兇光暴漲,銅錘再次揚起,呼嘯砸落。
四宇道長咬破舌尖,金光自周身暴起,桃木劍“錚”一聲躍入掌中。
“叮!當!鏘!”
金鐵交鳴聲炸響,火星四濺。可那殭屍王動作越來越滯澀,招式也漸漸散亂——分明已是強弩之末。
“裂!”
四宇道長暴喝一聲,劍鋒斜劈而下,殭屍王應聲斷作兩截,斷口焦黑翻卷,內裡血肉還在蠕動,卻再難拼合。
它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,只剩空洞的絕望。
突然——
李慕“噌”地彈坐而起,雙眼赤紅如炭,臉上青筋暴起,活脫脫一頭剛出籠的血獸。
人影一閃,已逼至四宇道長面前。
四宇道長汗毛倒豎,猛往後撤。
“呼!”
李慕右手成爪,裹著腥風直抓他咽喉。
四宇道長心臟狂跳,幾乎要撞碎肋骨——那撲面而來的殺意,冷得他牙齒打顫。
一面半透明氣盾“嗡”地浮現。
“砰!”
拳頭砸在盾上,空氣爆鳴,盾面寸寸龜裂。
“咔嚓!”
盾碎,拳至。
四宇道長如遭巨錘轟擊,整個人倒飛出去,重重砸在石地上。
“噗!”
又是一口熱血噴出。
“噗通!”
他摔得七葷八素,眼前發黑。
而李慕,也緩緩垂下手,眼中的血色悄然褪去。
他茫然環顧四周,發現自己躺在幽深山洞裡,石壁泛著潮氣。
“這是……哪兒?”
他喃喃出聲,昏迷前的畫面碎片般閃過腦中。
“李慕,醒了?”
熟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。他偏過頭,看見四宇道長坐在石床上,臉色雖差,眼神卻亮。
“你沒事吧?”李慕盯著他問。
四宇道長擺擺手,嗓音沙啞:“死不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李慕頷首,目光落在四宇道長指間那張泛著幽藍微光的符紙上:“這符……是何物?”
“鎮魂符。”
“鎮魂符?”
“對。”
四宇道長指尖一捻,符紙邊緣浮起一縷淡青煙氣:“此符專克屍祟,尤其對殭屍有奇效。
只要貼上身,再兇悍的殭屍也會僵直如木,任人擺佈——哪怕它已通靈化煞、力拔山嶽,一旦觸到這符,筋骨發軟,神智頓滯,連爪牙都抬不起來……
可代價也重:每用一張,便抽走我三百年修為根基。”
“難怪。”李慕神色微動。
“你身子撐得住?”四宇道長抬眼打量他。
“無妨。”李慕擺了擺手,卻下意識按了按小腹——那裡隱隱發虛,像被抽乾了精氣,四肢沉得發飄,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子綿軟無力。
剛才那具殭屍王,到底朝他做了甚麼?
“那便好。”四宇道長喉結一鬆,繃緊的肩頭悄然落下。
李慕抬眼望向洞口,灰霧未散,那道高大的黑影仍立在崖邊,紋絲不動。
“那東西……是誰?”
“屍鬼。”四宇道長聲音低沉下來,“萬僵之首,非蠢物,能思、能謀、能吞日月精魄。它們盤踞此地百年,吸盡山陰地脈,越養越兇。”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論修為,與我不相上下。”
李慕眉峰一壓。
怪不得古墓派一夜之間灰飛煙滅——原來不是遇襲,是撞上了活生生的屍巢。
“它怕甚麼?有沒有破綻?”
“尋常手段傷不了它。”四宇道長搖頭,“唯有同階以上的屍王,才可能真正斬殺它。”
李慕沉默片刻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骨——腦海深處,似乎蟄伏著某種異樣力量,像蒙塵的古鏡,影影綽綽,卻照不出真容。
“李慕?”四宇道長喚他。
“嗯?”他猛地回神。
“你怎會落在此處?”
“記不清了。”四宇道長揉了揉太陽穴,“只記得一場血戰,之後眼前一黑……再睜眼,就見你躺在棺裡,氣息將斷。”
李慕望著洞外那道黑影,脊背泛起一陣涼意:若它真想取自己性命,自己早該成了一具乾屍。
“你既醒了,往後如何打算?”
“尋幫手。”
“幫你?”
“不錯。”李慕嗓音發緊,“傷勢雖愈,但道術全廢,眼下只剩一副空殼。它們留我一命,圖的是我血脈——等我養足元氣,再一口吞淨。”
四宇道長沒接話,垂眸良久,再抬頭時,眼中已有決斷,語氣卻輕得像怕驚擾甚麼:“你先回棺中,無論聽見甚麼、看見甚麼,切莫出來。”
“為何?”
“因為……”他喉頭微動,終究沒說下去。
李慕反倒一笑:“它若真要殺我,早在我昏死時動手了。它不急,我更不急——真到了絕路,我自有脫身法。”
四宇道長凝視他片刻,終是點頭:“好。萬事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李慕轉身入洞,身影沒入幽暗。
四宇道長佇立原地,目送他消失,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暗流。
李慕在棺旁坐下,閉目回想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