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如乖乖獻祭怨氣,還能少受些零碎苦楚。”
“呸!”
李慕啐出一口血沫,猛地吞下兩粒赤紅丹丸,盤膝坐定,掌心抵腹,催動內息療復斷骨。
“吃丹?照樣宰你!”
殭屍獰笑撲來,爪尖泛起慘綠幽光。
李慕倏然睜眼,雙手結印,腳下青磚應聲裂開,八道金線破土而出,瞬間織成困靈鎖魂陣。
“小雜種,敢封我?今日必剝你皮、嚼你骨!”
李慕不答,反手甩出一枚金剛符。
黃紙爆燃,金光暴漲,如巨繭般將殭屍死死裹住。
“你竟敢耍詐?!你死定了!!”
“你說甚麼?”
“我說——你死定了!!”
殭屍咆哮著撞向光繭,利爪撕扯金芒。
就在此刻,李慕體內那團烈火轟然倒灌雙目!
“轟——!”
耳中炸雷滾滾,視線剎那赤紅,劇痛如刀剜眼球。
“啊——!!!”
他仰頭嘶吼,十指死死摳進眼眶,卻擋不住那火勢瘋長,燒得瞳仁灼灼發亮。
“你……你把我封進了你的眼裡?!”
“好!好!好!這筆賬,我要你百世償命、千劫不得輪迴!!”
李慕緩緩垂下手,血淚順頰而下,嘴角卻揚起一絲冷意。
“咎由自取,怨不得人。”
他閉上眼,眼皮下火光隱隱跳動。
“小畜生!等你嚥氣,我定把你骨頭一節節碾碎,筋絡一根根抽出,叫你永墜阿鼻,永無出期!”
李慕聽若未聞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這封印雖險,卻已釘死它的退路。
想掙?沒那麼容易。
“你現在,只能待在我這兒了。”
李慕嘴角一掀,浮起一抹冰涼的譏誚,渾身筋骨繃緊如弓,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得又熱又沉。
他清楚,這股灼燒般的勁力,全拜那座古陣所賜。
眼下最棘手的,是那具活屍——陰氣濃得能滴水,稍有遲疑,怕是要被拖進更深的死局裡。
念頭剛落,他指尖一捻,隱息訣應聲而起,身形如墨融於夜,無聲無息滑出墓室。
他足下生風,疾掠而出。
可就在拐過第三道石廊時,忽見一名老嫗仰面躺在青磚地上,
衣襟洇開大片暗紅,血色未凝,腥氣刺鼻——分明是中了劇毒,命懸一線。
“喲,這小臉蛋兒,倒真像月宮裡跌下來的仙子。”
李慕目光掃過去,頓住。
老嫗雙目輕闔,呼吸綿長,眉宇舒展,彷彿只是倦極小憩。
李慕眉頭微蹙,心頭泛起一絲古怪。
下一瞬,老嫗睫毛一顫,倏然睜眼!
她目光一轉,掃過四壁石牆、幽暗燭火,猛地坐起:“咦?這是哪兒?”
聲音裡帶著三分驚疑、七分警覺。
她明明記得自己正與一群屍傀纏鬥,刀光血影間忽覺天旋地轉,再睜眼就躺在這密不透風的石屋裡。
莫非……是那些殭屍使了甚麼邪門手段?
她凝神回溯,腦中畫面驟然清晰——
就在倒地前一瞬,丹田轟然一震,靈海翻湧,竟硬生生衝開了凝元關隘!
老嫗瞳孔一縮,隨即揚唇大笑:“妙啊!原來世上真有這般玄奧的秘術,往後可得好好琢磨琢磨!”
笑聲未歇,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劈空砸來:
“賤婢!竟敢辱我王威?!”
“誰?!”老嫗霍然起身,脊背繃直,五指已悄然扣住袖中短刃。
她神識急掃,果然察覺數道陰寒氣息盤踞四周,如蛛網般悄然收攏。
“哼,你很快就會知道——敢罵我,就得嚐嚐甚麼叫生不如死。”
那聲音慢悠悠碾過來,字字裹著霜。
“老不死的,藏頭露尾算甚麼本事?”老嫗冷笑,“既然敢開口,就別怪我不講規矩——今日若不把你骨頭一根根敲碎,我白活這三百年!”
“你已被我鎖在這方寸之間,還妄想翻天?”
“鎖?”老嫗嗤笑一聲,袖袍一抖,靈壓驟然炸開,“那就看看,到底是誰困得住誰!”
話音未落,她已抬步追著那聲音而去。
而李慕渾然未覺——
那蒼老嗓音如影隨形,始終貼著他後頸三寸,連他衣角拂動的節奏,都踩得嚴絲合縫。
不多時,他已閃身躍入客棧後院。
推門剎那,兩道灰影赫然浮現在他左右肩頭,鬼氣森森,獠牙隱現。
“小子,膽敢辱我王號,活得不耐煩了?”
“呵,本王彈指間,就能攪碎你的魂魄根基!”
那聲音陰惻惻地刮過耳膜。
李慕眼皮都沒抬,徑直拾級而上。
兩道陰魂亦步亦趨,指尖泛起幽藍寒光,只待他稍一鬆懈,便撕開他的喉管。
房門“咔噠”合攏。
“這小子……有點門道。”老嫗低喃一句,指尖輕點眉心,神識如針探出。
她很快察覺——那兩隻陰魂並非尋常遊魂,而是被煉過千遍的蝕骨厲魄。
李慕的氣息沉穩如淵,更隱隱透出陣紋餘韻,連她都不得不多留三分忌憚。
“不簡單。”她低聲吐出四字。
片刻後,李慕翻身坐起,掌心按在丹田處,只覺一股溫潤卻霸道的暖流在經脈中奔騰不息,所過之處,枯竭的靈力如春潮回湧,傷勢竟在飛速彌合。
他心頭雪亮:這股力量,正悄然替他淬鍊肉身、洗伐雜質。
他緩緩握拳,指節噼啪作響,筋肉之下似有雷音滾動。
“原來這副身子,還能撐得起更大的山……”
他望向窗外,銀輝灑落半榻,忽然,一道黑影撕裂月光,直撲窗欞!
眨眼間,紅衣飄蕩,立於床前。
它咧嘴一笑,朱唇森白:“小傢伙,終於肯卸下那層假皮了?”
“聽不懂你在胡扯甚麼。”李慕垂眸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。
“哈!”紅衣鬼尖笑出聲,“方才墓裡那一戰,我可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你不是我的對手。交出你身上那陣法的源種,否則,我讓你魂飛魄散,渣都不剩!”
它眼中血光暴漲,指甲暴長三寸。
“滾。”李慕抬眼,眸底冷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紅衣鬼怒極反笑:“找死的東西,也罷——我就親手送你下黃泉!”
“來。”李慕只吐一字,站起身來,衣袍無風自動。
他早料到這一擊,更清楚對方有多強——但強,從來不是退讓的理由。
“激我?偏不遂你願!”紅衣鬼獰笑,身影驟然化作一道赤練,直貫李慕心口!
李慕側身錯步,衣袖獵獵,堪堪擦過鬼爪。
“再動一下,我就讓你魂魄離體,永墮餓鬼道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像鐵錘砸在石板上。
心頭卻是一凜——這鬼物,真敢下手。
紅衣鬼第二波攻勢已至,鬼爪撕裂空氣,帶起刺耳尖嘯。
李慕不退反進,迎面撞去!
它右腳猛然踏空,地面嗡鳴震顫,狂風捲地而起,塵沙亂舞。
李慕瞳孔一縮,體內靈力轟然奔湧,五行輪轉,水勢先發——
霎時間,滿屋水汽蒸騰,凝成一道粗壯水柱,挾雷霆之勢,轟然撞向那抹刺目的紅影!
紅衣鬼瞥見那水柱,鼻腔裡噴出一聲嗤笑,手腕猛地一抖,長鞭如毒龍出洞,裹著沉悶的破風聲狠狠劈在水柱中央。
水柱當場炸開,碎成漫天水霧!
一招震散李慕的攻勢,紅衣鬼毫不遲滯,雙爪翻飛直撲過去。李慕腰身驟然一擰,整個人像被風托起般斜掠而出,右拳蓄滿勁力,結結實實砸進對方小腹——
紅衣鬼頓時倒飛出去,撞得門框木屑紛飛。李慕腳下一點,人已如影隨形追上,五指扣住它肩胛骨,旋身發力,狠狠一摜!紅衣鬼如斷線紙鳶,轟然砸進院外泥地裡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它蜷在地上嘶吼,喉頭腥甜直湧。
“專程來尋我晦氣?怕是把閻王殿的路都走岔了!”李慕居高臨下,聲音冷得像淬過霜。
他壓根沒打算收手。
“小雜種,你今日必嘗千刀萬剮之苦!”紅衣鬼齜著牙,指甲在青磚上刮出刺耳銳響。
“就憑你?”李慕嘴角一扯,掌心驟然拍下——
噗!
血沫子噴了半尺高。
他毫不停頓,欺身再進,快得只餘一道殘影。紅衣鬼想躲,可腿還沒抬穩,第二擊已至胸前。它皮厚筋硬,這一掌沒撕開皮肉,卻震得內腑翻江倒海,喉頭又湧上一股鐵鏽味。
“你……竟敢傷我?可知我是誰?”
“管你是哪座墳裡爬出來的!”李慕眼神一凜,“今天不把你魂火掐滅,我李慕二字倒過來寫!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紅衣鬼突然仰頭狂笑,笑聲尖利如鋸,“蠢貨!你以為我真孤身赴約?”
話音未落——
吱!吱!吱!
怪叫連成一片,院牆根、瓦簷下、枯井口……黑潮似的蟲群洶湧而出,密密麻麻朝李慕兜頭蓋臉撲來!
“小子,這回你插翅難逃!”
李慕眉峰微蹙,蟲群快得拖出殘影,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指尖疾點,金光暴綻,一柄三尺金劍嗡然成形。他反手橫削,劍鋒過處,蟲雨斷作兩截!
嗤啦!嗤啦!
“怎……怎麼可能?!”紅衣鬼瞳孔驟縮,聲音發顫,“這小子……比我預想的還扎手?”
李慕緩緩揚起嘴角,笑意森然:“不是說要嚼碎我的骨頭、吞盡我的魂魄?來啊——我站在這兒,你儘管張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