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劍芒將觸未觸之際——
“呼!”
赤焰沖天而起,烈火翻騰如龍,頃刻將他吞沒。火光熾烈,人影模糊,再難分辨。
“轟!”
火海驟然坍縮,李慕身影已杳然無蹤。
那道劍光擦著他鼻尖呼嘯而過,“錚”一聲釘入青石地面,裂痕蛛網般蔓延開來。
下一瞬,李慕已立於老者身後,一拳如隕星墜地,轟然砸落——
“咔嚓!”
顱骨碎裂之聲清脆刺耳。
“死了?就這麼……死了?”
四周眾人瞠目結舌,嘴唇哆嗦,連呼吸都忘了。
李慕冷笑一聲,心底澄明如鏡——這點本事,也配與他叫板?
他目光掃過眾人,那些先前還趾高氣揚的面孔,此刻紛紛垂首縮頸,連餘光都不敢與他對上。
他懶得再多看一眼,轉身離去。
晝夜兼程,行至次日黃昏,眼前豁然攤開一片荒蕪亂葬崗。
陰風嗚咽,黑氣翻湧,屍骸疊壓,怨氣沖霄,儼然是塊積年不散的凶煞之地。
李慕緩步走近,只見一名青灰道袍的道士背對而立,手持桃木劍,口中誦經不止,正為滿地孤魂超度。
沒想到在這兒撞見同道中人,李慕心頭一跳。
他揚起笑意,朝那位道長緩步迎了過去。
“道長,敢問諸位是專程來鎮壓遊魂的?”
道長聞聲側過臉,目光一落便沉了下來:“小兄弟,別往前湊!”
“為何?”李慕一愣。
“這些陰魂全被邪術釘在原地,神志混沌,你靠太近,它們會本能反撲,咬住你的陽氣不放!”
“原來如此,多謝提點。那……我能走近些瞧瞧嗎?”
道長掃了一圈四周陰氣浮動的角落,略一頷首:“行,但別越界。”
李慕應聲而動,腳步放得極輕,慢慢挪到一口黑漆棺木前。棺身蒙著褪色黃幡,邊角刻滿暗紅符紋,像乾涸的血痕。
他盯著那棺蓋,心口莫名發緊。
“道長,這口棺材……有何講究?”
“沒別的,裡頭鎮著一具兇僵——生前修為不淺,死後怨氣沖天。你若靠近,它能隔著棺板把戾氣灌進你骨縫裡。”
“兇僵?”
李慕目光一沉,朝棺內望去。
果然躺著一具屍身,面容清俊如少年,可皮肉早已蝕盡,只剩森森白骨撐著空蕩衣袍。
可那骨架之中,卻隱隱透出一股灼燙般的壓迫感,彷彿熔岩封在冰殼之下。
“留神!”道長丟下一句,袖影一晃,人已隱入幽暗深處。
李慕深吸一口氣,站定棺前。
剎那間,骷髏眼窩驟然亮起兩簇赤光,直勾勾鎖住他!
他脊背一僵,本能倒退三步,靴底擦著青磚發出刺耳聲響。
那白骨竟咧開下頜,露出一個歪斜、瘮人的笑。
李慕喉結一滾,迅速掐訣,默誦真言。
掌心金光一閃,五帝錢符凌空成形,呼嘯飛出,“啪”一聲貼上骷髏額心!
屍骸猛地抽搐,隨即暴起——四肢撐棺而出,十指如鉤,直取李慕咽喉!
他疾步後撤,衣襟卻被撕開一道裂口,布帛嘶啦作響。
“糟了!”
他低頭看著豁開的衣料,眉峰擰緊。
“怨氣已侵肌理……再拖下去,我怕是要變成它第二副骨頭架子!”
話音未落,那兇僵已躍出棺槨,獠牙畢露,挾腥風撲面而來!
李慕旋身閃避,反手就是兩記崩拳,沉悶擊打聲震得空氣嗡鳴。
兇僵仰天哀嚎,轟然砸地,肋骨都震得咯咯作響。
李慕俯身細看——那一張慘白臉骨,竟與自己眉眼如出一轍。
他喉頭一哽,苦笑浮上嘴角:這哪是冤家路窄,分明是照鏡子照出了死相。
頭皮陣陣發麻,冷汗順著鬢角滑下。
他忽然記起道長臨走前那句低語:
“我身上盤著一股百年怨煞,只要你肯替我鬆一鬆筋骨,我保你劈開這團死氣——你,敢不敢賭?”
李慕沉默片刻,終是點頭。
他不知這具屍骸有多強,也不知自己幾成勝算。可若連試都不敢試,豈非連骨頭都軟了?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直視那具白骨,舌抵上顎,咒音低沉而出。
餘音未散,那屍骸竟緩緩撐起,咔嚓、咔嚓,關節錯動如朽木折斷,朝著李慕猛撲過來!
“糟!”
李慕瞳孔驟縮,倉促祭出法印格擋。
可那兇僵越戰越狂,爪風颳得他臉頰生疼。
他雖根基紮實,奈何境界尚淺,硬碰硬反倒被逼得連連後退。
兇僵見他吃力,竟歪頭獰笑,血口大張,獠牙寒光凜凜,直噬頸動脈!
千鈞一髮之際,李慕猛然側身,抬手欲祭法器——
誰知靈光剛起,手中銅鈴“砰”一聲炸成齏粉,碎屑簌簌落地。
他心頭一涼:這玩意兒,連法器都能嚼碎?
“真要栽在這堆骨頭手裡?我不服!”
“螻蟻也配齜牙?既然找死,老子成全你!”
話音未落,一團濃稠黑霧破空襲來,翻湧如活物,眨眼纏住他雙臂雙腿!
“呃啊——!”
李慕膝蓋一軟,重重跪倒,渾身血液似被凍住,四肢百骸灌滿鉛塊,連指尖都抬不動分毫。
那陰寒正順著毛孔往裡鑽,意識像被潮水一點點吞沒……
不能昏!絕不能沉下去!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裡炸開,可仍擋不住神智潰散。
就在此時,腦中電光一閃——
懷中那枚溫玉丹!
他拼盡最後一絲氣力,抖著手將丹藥送入口中。
藥力化開瞬間,清明如刀劈開混沌。
“哈!小鬼,還不認命?你臟腑裡那團怨火,夠我一口燒穿你天靈蓋!”
兇僵仰頭狂笑,聲如砂石刮鐵。
李慕攥緊拳頭,指甲陷進掌心,眼神卻愈發銳利。
這哪是屍體?分明是活脫脫從噩夢裡爬出來的災星。
“還傻站著?跪下來舔我腳趾頭,興許饒你不死!”
兇僵晃著白骨腦袋,催促道。
“做夢。”
李慕吐出兩個字,聲音嘶啞,卻像刀刃刮過青磚。
“我寧可粉身碎骨,也不會向你低頭。”
兇僵眼眶赤光暴漲,獠牙暴長半寸,整張臉扭曲如惡鬼臨世。
“既然你執意尋死,那我便成全你——先抽乾你身上翻湧的怨煞之氣!”
殭屍話音未落,身影已如離弦之箭,裹著陰風直撲李慕。
李慕瞳孔驟縮,手腕一翻,一張硃砂繪就的鎮煞符已捏在指間。
他抬手往胸前一按,符紙“啪”地貼實,金光微閃,一道薄如蟬翼的光罩瞬間撐開。
那殭屍撞來的爪風撞上光罩,竟被硬生生彈開半尺,可這層屏障只晃了四五個呼吸,便“嗤”一聲燃盡,化作幾縷青煙飄散。
“小道士,一張破符,也敢擋我?”
話音未落,殭屍已欺至眼前,腥臭大口張開,獠牙森然欲噬。
李慕喉頭一緊,冷汗唰地滑下鬢角。
“真要靠自己硬扛了?”
念頭剛起,他眼底寒光陡盛,再無半分遲疑。
忽地,腳下地面騰起赤紅火苗,眨眼竄成一圈烈焰,將他裹在中央。
“啊——你這牛鼻子,對我做了甚麼?!”
殭屍猛然後躍,枯爪焦黑捲曲,嘶聲尖利。
“這不是凡火——聽過‘焚香引’麼?”
李慕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釘。
“焚香引?!你……你竟會此咒?!”
“呵。”
他目光掃過殭屍扭曲的面孔,心頭冷笑:不過一門古傳焚魂術,也值得你失魂落魄?
殭屍渾身一僵,四肢不受控地簌簌發抖,眼窩裡幽火明滅不定。
“你……你要做甚麼?!”
李慕心底一鬆——成了。
這孽障縱然兇悍,終究不是不死之身。
“是你逼我的!今日不屠你,我誓不罷休!”
殭屍狂吼,再次暴起撲來,指甲撕裂空氣,發出刺耳銳響。
“那就看誰骨頭更硬!”
李慕低喝一聲,迎面而上。
他出招極簡:劈、掃、挑、刺,全是入門套路。
可偏偏每一擊都似算準了殭屍關節滯澀之處,逼得它連連格擋、頻頻趔趄。
“哼!花拳繡腿,也配傷我?!”
殭屍怒嘯,反手一抓,陰風呼嘯著掃向李慕面門。
法術確實難撼其魂——這具軀殼早無血肉,只剩一縷執念凝成的殘魄,尋常符籙打上去,如同隔靴搔癢。
可殘魄再強,也怕灼魂之火、懼鎮靈之陣、忌神識碾壓。
它退得越急,李慕逼得越緊;它爪風越狠,李慕步法越穩。
三五個回合下來,殭屍已被逼至牆角,後背撞得磚石簌簌掉灰。
“這副皮囊,歸我了。”
李慕沉聲吐字,桃木劍出鞘,劍尖直指它心口舊疤——那是當年被釘入棺蓋的位置。
殭屍一見劍鋒,魂火狂跳,轉身欲遁。
李慕豈容它走脫?
“嗖!嗖!嗖!”
桃木劍連點三下,劍影如雨,逼得殭屍左支右絀,身上已多了七八道血線,皮肉翻卷,黑血滲出。
“怪了……”李慕微怔。
這劍明明未淬毒、未畫咒,怎會破得了它的屍甲?
電光石火間他猛然想起——鬼山深處那場惡戰,自己曾以劍尖蘸過殭屍王潰散時溢位的本源屍髓……
他緊盯殭屍喘息間隙,伺機而動。
“小子,省省力氣吧!我早已超脫生死,你殺不了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