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著李慕,聲音森寒如九幽刮來的陰風。
李慕語氣輕飄飄的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你沒資格管!今天饒你一命,下次見面——我親手擰斷你的脖子。”
他聲音不高,卻冷得像冰窖裡浸過的刀鋒;那雙眼掃過來,沒有怒火,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光,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黑蛇臉色驟然發青,嘴角繃緊,指節捏得咯咯作響。
這小子太放肆了。
不是一般的狂,是把規矩踩進泥裡還碾兩腳的狂。
他喉頭滾動一下,冷笑出聲:“好,很好!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——別怪我沒甩過話!”
話音未落,他已轉身大步離去,黑袍翻卷如鴉翼。
吳勇、劉偉偉和另一名同伴望著那抹遠去的背影,眉頭齊齊擰成疙瘩。
這趟差事,怕是比預想中棘手得多。
李慕卻渾不在意,甚至抬手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,朝三人揚起下巴:“現在,還攔不攔?”
他問得隨意極了,彷彿只是順口問問晚飯要不要加個蛋。
三人臉色陰一陣、白一陣,最終誰也沒吭聲,掉頭就走,腳步又快又硬。
等他們身影消失在巷口,李慕才嗤地笑了一聲。
一群拎不清分量的蠢貨——不捅刀子還嫌你礙眼,真當自己是塊免死金牌?
他推門回屋。
“嘖,幾年不見,膽子倒是養肥了,連天都敢戳個窟窿。”
門軸輕響,一個青年倚在門框上,嗓音又滑又冷,像蛇信舔過耳骨。
李慕抬眼望去——白髮如雪,肩寬臂闊,古銅色的面板下筋肉隱伏;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,猩紅幽深,宛如兩輪懸在暗夜裡的血月,盯得人脊背發麻。
“你是誰?”李慕問。
青年下巴微抬,聲線像淬了霜:“名字?你不配聽。但今晚,你得死。”
“哦?”李慕歪頭一笑,“看來你挺愛拉人墊背?”
“不止墊背。”青年慢條斯理道,“我還愛折花——尤其是人族姑娘那類嬌嫩的。”
李慕眼皮一掀,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:“就你?也配提‘折’字?可笑死了。”
“哪來的底氣,敢這麼跟‘七’說話?”青年眸光驟厲,寒意刺骨。
“底氣?”李慕攤開手掌,又緩緩攥緊,“就在這兒。”
“行啊。”青年唇角一扯,眼底血光暴漲,“今兒就讓你嚐嚐——山外有峰,人上有人!”
話音炸裂,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殘影撲來!
轟——!
右拳撕裂空氣,拳風未至,四周氣流已然凝滯如鐵。
地面磚石寸寸龜裂,一股腥甜壓迫感瀰漫開來,逼得人喉頭髮緊、胸口發悶。
“小心!”
吳勇和劉偉偉失聲吼出。
遲了。
拳頭已狠狠砸進李慕左臂——
咔嚓!
骨碴刺破皮肉,血沫噴濺如霧。
“嘶……疼!”李慕倒抽冷氣,慘叫脫口而出。
“這才剛熱身呢。”青年獰笑一聲,第二拳裹著惡風直搗小腹!
砰!
李慕整個人離地橫飛,後背重重撞上牆根,五臟六腑像被鐵錘攪過,眼前金星亂迸,喉嚨一甜,哇地吐出一大口血。
他身子一軟,徹底昏死過去。
黑蛇等人遠遠瞧見,嘴角齊齊翹起,滿是譏誚。
吳勇搖頭嘆氣:“早說李兄弟撐不了多久嘛……放心,有我在,沒人能動你一根汗毛!”
“對!”劉偉偉附和,拍著胸脯。
“哈哈哈——!”
三人鬨堂大笑,笑聲張揚又輕蔑,彷彿李慕不過是臺上翻跟頭的傀儡。
黑蛇揮手示意,冷聲下令:“把他拖回去,骨頭一寸寸敲碎,留口氣就行。”
“遵命!”
侍衛應聲而上,抬走李慕時,他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,皮開肉綻,衣衫盡染暗紅,身體止不住地抖,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枯葉——可牙關咬得死緊,半聲不吭。
他知道,低頭就是深淵。
忍,是此刻唯一的活路。
這筆賬,他記著。
總有一天,黑蛇會跪在他面前,涕淚橫流,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全。
不多時,李慕被抬出山寨大門。
再睜眼,人已在寨中一間廂房裡。
吳勇三人早已候在院中,見他被抬進來,吳勇立馬迎上前,一臉驚愕:“哎喲?李兄弟?怎麼搞成這樣?遇上硬茬了?”
李慕擺擺手,嗓音沙啞:“不算對手。”
三人一怔,面面相覷。
四星煉藥師啊——這天賦,擱哪兒都是鳳毛麟角。
結果他說“不算對手”?
這也太離譜了。
吳勇試探著問:“李兄,是不是還為剛才的事憋著氣?”
李慕點頭。
“理解!我們這就去找那小白臉算賬,他準保幫咱們出氣!”
“你們說那個白髮青年?”李慕挑了挑眉。
吳勇用力點頭:“對!”
“可……你們真打得過?”
“放心!”吳勇拍拍腰間刀鞘,篤定道,“包在我們身上!”
李慕緩緩搖頭,“你們還是沒聽懂我的話。”
吳勇一愣,“李大師,莫非你對我們幾人的底細還不瞭解?”
李慕輕笑一聲,擺擺手,“不不,吳兄,我不是說你們贏不了那青年——是怕你們連他衣角都碰不著,人就沒了。”
吳勇、陳龍等人面面相覷,眉間浮起一層困惑。
這時李慕頓了頓,聲音沉了幾分:“那青年的深淺,遠超我最初預估。若真動起手來,哪怕我親自下場,恐怕也奈何不了他半分。”
“甚麼?連你都制不住他?”
吳勇脫口而出,嗓音發緊。
陳龍眉頭擰成疙瘩,“李大師,你該不會真打算親自出手教訓他吧?否則,我們又何必打不過他?”
“你們想岔了。”
李慕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篤定,“我壓根沒打算收拾他——恰恰相反,我想請他幫你們!”
“幫他?幫我們?”
眾人齊齊一怔,像被兜頭澆了盆冷水。
李慕不疾不徐道:“他能替你們對付那個青年。”
“荒唐!”
陳龍猛地拔高聲調,“你當那青年是山野散修?他背後站著的是甚麼人,你心裡沒數?”
“閉嘴!”
李慕冷聲截斷,眼神凌厲如刀。
旋即他轉過身,直視眾人,一字一句:“信我,還是信自己的臆斷?這事兒,得想清楚。”
“你這話……甚麼意思?”吳勇皺眉追問。
“你們此行本就是為談合作而來,”李慕淡淡道,“背景查得夠細了吧?捫心自問——你們這點家底,扛得住一位世家嫡子的碾壓嗎?”
空氣驟然凝滯。
這話,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窩。
“底氣確實不足,可既然走到這一步,就沒退路了。”吳勇咬牙道,“要麼一戰定乾坤,把他徹底踢出局;要麼……認栽,從此再不敢抬頭。”
“對!拼到底!”陳龍攥緊拳頭。
李慕靜靜看著二人,忽而嘆口氣:“你們太小看他了。若我沒看走眼,他至少是天師中階——穩穩壓你們一頭。”
“天師中階?!”
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,臉色泛白。
“李大師,他才二十出頭啊!”
“年紀不是關鍵,實力才是鐵板釘釘的事。”
“那……我們還有勝算?”吳勇喉結滾動。
“不試,怎知輸贏?”李慕目光灼灼,“當務之急,是把你們的命先保住。”
“你有法子?”陳龍眼睛一亮。
“你們練的功法,早就有問題了——這點,你們自己心裡有數,對不對?”
吳勇默然點頭。
“沒錯。”陳龍接話,聲音低啞,“進展慢得像爬,想破腦袋也不知癥結在哪。”
吳勇也沉重點頭。
“最要命的,是那功法傷根本。”李慕語調陡然壓低,“每提一層,經脈便蝕一分,久而久之,連子嗣都會斷絕。眼下你們最缺的,不是時間,是救命的靈藥——你們說,這種煉法,還敢繼續往下熬嗎?”
眾人霎時面如金紙。
“李大師,你是說我們……”
“毒素已入骨髓。”李慕聲音冷硬,“再拖下去,不出半月,就會全面反噬。”
“真……再沒別的路了?”吳勇死死盯著他,眼裡全是孤注一擲的光。
“中毒的後果,你們比誰都清楚。”李慕目光如刃,“是生是死,全在你們一念之間。”
吳勇與陳龍沉默良久。
他們當然清楚——體內那股陰毒早已躁動不安,稍有不慎,便是筋斷脈崩、魂飛魄散。
可就這樣等死?他們不甘。
“我勸你們,趁早決斷。”李慕聲音沉下來,“等那青年羽翼豐滿,你們連跪地求饒的機會都不會有。”
兩人垂眸不語,思緒翻湧。
“想活命,就照我說的做。”
“想報仇,咱們可以聯手,一起扳倒他。但若還想以‘合作者’的身份站到我面前——恕不奉陪。我李慕,不需要隨時會倒下的累贅。”
“我們不是累贅!”
“李大師放心,這回,我們拼了命也要跟上!”
見狀,李慕不再多言。
他太瞭解吳勇和陳龍——認定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。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,也會踏著血往前闖。
他們之所以死死攥住李慕這根繩,只因眼下唯一能解毒續命的,只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