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……謝謝恩公!”殭屍雙膝一軟,伏地叩首,額頭重重磕在石地上,神情誠懇得近乎卑微。
李慕擺擺手,笑意清淡:“小事一樁,不必掛懷。”
殭屍抬頭望了望洞頂滲水的巖縫,低聲說:“我傷得太重,撐不住了,得歇一陣。”
“去吧,安心睡。”李慕點頭應道。
殭屍應聲躺倒,呼吸漸沉,眼皮垂落,彷彿真的沉入夢鄉。
誰知下一瞬,他猛然張嘴,噴出一口濃稠如墨的黑霧——剎那間,整座山洞被裹進混沌,視線盡失,連呼吸都滯了一拍。
等霧氣稍散,原地只剩空蕩蕩的地面,哪還有半分屍影?
他真死了,死得乾脆利落,死在李慕眼皮底下。
李慕怔在原地,心頭莫名發沉。
可那本《茅山術法》……確是茅山嫡傳的真跡無疑。
“不過,我還得去找一個人!”——一張皺巴巴的紙條,靜靜躺在他掌心。
李慕眯起眼:“這人……也是茅山弟子?”
他轉身疾奔,足尖點地如掠風,眨眼衝出洞口,朝山下狂追而去。
遠處,一道纖細身影正拉著個僵直黑影狂奔,衣袂翻飛,速度驚人。
那姑娘是柳晴兒,那具屍體……正是剛才還在說話的殭屍。
“還想跑?”李慕喝聲如雷,在山谷間炸開。
柳晴兒倏然回頭,唇角勾起一抹森白笑意:“呵,李慕,你追得上影子嗎?”
殭屍也緩緩轉身,眼窩深陷,眸中幽光浮動,聲音嘶啞如鏽鐵摩擦:“我們早死透了……你再往前一步,就是給自己掘墳!”
李慕冷笑一聲,踏前半步:“掘墳?這是茅山腹地,我祖輩守了百年的地界——輪得到你們在這兒撒野?”
殭屍喉嚨裡滾出低笑:“不錯,這裡是茅山地盤……可你忘了?這兒叫‘迷魂嶺’。山風裡飄的不是霧,是蝕骨瘴毒!”
“瘴毒致命?”李慕挑眉,“難不成,我們站在這兒,反倒比外面更安全?”
殭屍搖頭,聲音陰冷:“對我們,它只是擦身而過;對你……多吸三口,五臟就爛成泥漿。你在這兒待了多久?該清楚它的脾氣。”
李慕輕哼:“清楚得很。所以——你先跑一個給我看看,能不能活著跨出我三步之外?”
殭屍臉色一僵,旋即獰笑:“行,那就陪你多耗幾天!”
話音未落,他渾身筋肉暴漲,皮囊瞬間撐裂,眨眼拔高至三丈開外,指甲暴長如鉤,青筋虯結如鐵索纏身——整個人活脫脫化作一柄人形兇器!
李慕瞳孔驟縮:“你瘋了?”
“瘋?”殭屍獠牙畢露,一拳轟出,罡風撕裂空氣,發出尖銳厲嘯,拳鋒未至,氣浪已掀得他衣袍獵獵狂舞——這一擊,足以碎石斷金!
李慕繃緊心神,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湧,盡數灌入右拳,拳面霎時泛起一層青白微光,嚴陣以待。
“轟!”
雙拳悍然對撞,氣浪炸開,震得四周落葉翻飛。
殭屍喉間滾出一聲撕裂般的嘶吼,整具軀體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,“咚”地砸進山岩,硬生生砸出個蛛網狀的深坑。它在碎石間連翻數滾,才歪斜著停住,胸口劇烈起伏,嘴角不斷淌下烏黑粘稠的血沫。
李慕目光一掃,心知這記重擊雖未當場斃命,卻已將它打得筋骨錯位、氣息潰散,離死不遠了。
“呵……就這點本事?”他唇角微揚,語氣裡滿是譏誚。
殭屍雙目赤紅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,怒吼聲震得崖壁簌簌落灰。
它猛地從坑底撐起,身形竟再度暴漲——肩寬背厚,筋肉虯結,活像一尊剛從熔爐裡鑄出來的鐵塔。
面板泛著冷硬幽光,青灰中透出金屬般的質感,彷彿裹了一層淬火玄鐵。
它一邊咆哮,一邊瘋魔似的撲來,拳風呼嘯,腿影如鞭。
“砰!砰!砰!”
李慕接連後撤,靴底在岩石上犁出三道焦黑印痕。
他心頭一凜:這屍軀之韌,遠超預想!
不愧是熬過五百年陰氣浸染的老僵,皮肉早已煉成銅筋鐵骨。
“轟隆!”
又是一記劈掌當頭壓下!
李慕側身疾閃,堪堪避過,可腳跟尚未站穩,另一隻鐵拳已挾著尖嘯破空而至。
他再退,再閃——可那拳頭似有靈性,總在毫厘之間追逼不休。
拳影層層疊疊,在空中拖出數十道銀亮殘痕,密如針雨,封死所有退路,叫人無處可藏。
“好快!”李慕暗吸一口涼氣。
但他到底是茅山正統傳人,師門苦修多年,身法步法早已刻進骨頭裡。這般狂攻,尚不足以亂他方寸。
就在那鐵拳即將貼上他衣襟的剎那——
腕間寒光乍現,九節鋼鞭無聲滑出,鞭杆嗡鳴微震。
“唰!”
拳風擦著鞭身掠過,只擊中一片虛空。
殭屍瞳孔驟縮,明顯一愣。
李慕冷笑挑眉:“你這身板,倒是紮實。可惜——九節鞭專克屍煞,你若識相,束手就擒,我或可留你一具全屍。”
“呸!”殭屍啐出一口黑血,喉嚨裡擠出沙啞低吼,“做夢!”
“行,敬酒不喝,罰酒自斟!”話音未落,李慕手腕一抖,長鞭如毒蛇昂首,狠狠抽向對方腰肋!
殭屍倉皇擰身,終究慢了半拍——鞭尾“啪”地抽中左肩,皮肉頓時綻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,慘嚎聲直衝雲霄。
它踉蹌倒退,鮮血順著臂膀嘩嘩淌下,在地上拖出刺目的暗痕。
方才還不可一世、踏山裂石的兇物,此刻已佝僂喘息,形同廢鐵。
傷口汩汩冒血,灰敗的皮肉翻卷外翻,觸目驚心。
可它仍齜著獠牙,拖著殘軀再次猛撲過來。
李慕眼神一冷,指尖掐訣,御劍訣瞬間催動——
一道銀光自袖中激射而出,與九節鞭尾同時襲至!
殭屍避無可避,胸膛被鞭尾狠狠貫中,整個人如破麻袋般騰空飛出。
“噗通!”
重重砸落,脊骨盡斷,四肢扭曲癱軟,再不動彈一絲一毫。
一代老僵,就此伏誅。
山巔之上,數十萬具高逾丈許的殭屍齊齊僵住,片刻後如潮水崩散,四散奔逃,蹄爪刮過山岩,聲如雷滾。
若真讓這群龐然巨物遁入荒野,後果不堪設想!
“嗖!嗖!嗖!”
黑影掠空,快得只剩殘影。
“咻!咻!咻!”
九節鞭化作一道烏光,在群峰間縱橫穿梭,所過之處,殭屍接二連三被甩飛出去——
“轟!”砸上斷崖,“咔嚓!”撞斷古松,“砰!”摔進深谷……無一倖免,盡數斃命。
此戰,無一漏網。
李慕收鞭佇立,胸中鬱氣盡消,暢快淋漓。
殭屍雖惡,但身上油水著實不少。
光是內丹,便搜出七八顆,顆顆飽滿凝實,靈氣逼人——這筆橫財,夠換一座小山頭了!
只可惜,它們身上幾乎沒幾件像樣的法器,唯餘幾件粗麻屍袍,沾滿泥腥與腐氣。
他掏出一枚儲物戒,神識探入,登時怔住:裡面堆滿黃符、青瓶,全是些尋常驅邪丹藥與低階符籙,毫無出奇之處。
李慕眉頭微皺,略感失望。
“按理說,這群老僵盤踞此地多年,該攢下不少家底才對。”
“嗖!”
他縱身躍上一塊嶙峋黑巖,俯身細察。
巖面靜臥一隻墨玉匣,匣蓋浮雕詭譎符紋,隱隱透著陰寒。
掀開匣蓋,內裡靜靜躺著一塊烏木牌——尺許高,漆黑如墨,表面光滑如鏡,叩之鏗然作金石聲。
“這是……?”
李慕試探著注入一縷真元。
“嗤啦!”
白光一閃,木牌應聲裂開,露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黑紙。
他拈起細看,紙上鬼氣繚繞,筆畫扭曲如遊魂纏繞。
“鬼畫符?”
他略一蹙眉,隨即瞳孔微縮。
紙面隱有陰魂餘韻,字跡非人所書,乃由怨靈親手勾勒——專為馭屍控傀而設,效力僅限於死物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頷首,恍然明白。
“既無實戰之用,留著也是累贅。”
隨手將黑紙塞進戒指,再翻遍屍群,再無所獲。
李慕輕嘆一聲,略帶悵然。
戒指空間廣袤,可眼下除這張黑紙,其餘所得,連十分之一都填不滿。
可李慕壓根兒沒把眼前這些玩意兒放在眼裡,他真正盯上的,是那些殭屍身上掛著的法器。
念頭剛起,他便俯身抄起幾道黃符,朝半空一揚,指尖火光迸射——符紙轟然炸開!
“轟隆!”
爆鳴震得枯葉簌簌墜落,濃煙翻湧如墨,在密林間急速鋪散開來。
李慕身形一晃,已如鬼魅般掠入林影深處,轉瞬不見。
那些殭屍雖力大無窮、銅皮鐵骨,卻在李慕手下撐不過三招兩式,眨眼便被斬作數截,歪斜倒地。
他腳步不停,繼續向山脈腹地挺進。
“呼——”
李慕驟然剎住腳步,呼吸一滯。
臉色微沉,眉心擰緊——一股陰寒刺骨的煞氣,正從山腹深處悄然滲出,無聲無息,卻令人脊背發涼、汗毛倒豎,彷彿整座山都浸在腐血與怨毒裡。
“不對勁……這股陰煞,比先前強了何止十倍?莫非山裡還藏著更兇戾的東西?”他低聲自語,指節不自覺攥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