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,連自家老巢都標得明明白白,這主人生前怕是把這兒當自家後院逛慣了!”李慕嘖了一聲。
“地址有了,咱們就照著找。”李虎一拍石板。
兩人順著座椅之間的石隙緩步穿行,不多時,一扇青銅巨門赫然橫在眼前。
門面浮雕奔湧如活,蛟鱗翻卷、鬚髮飛揚,連眼珠都似含光欲動——顯然,墓主不單是修士,更是位刀工入神的刻匠。李慕伸手推門,掌心抵住冰涼銅面,紋絲不動。
“怪了,咋推不開?”他皺眉。
“鎖著呢,得鑰匙。”李虎蹲下身,指節叩了叩門環,“鑰匙藏哪兒?”
“十有八九,在墓心那根盤龍石柱裡。”李慕朝中央一指。
那石柱昂首盤踞,龍爪扣壁,龍睛幽幽映光。
“走,快取!”李虎應聲便走。
兩人立定柱前,李虎伸手探入龍腹中空處,輕輕一旋一拔,一枚黑鐵鑰匙應聲而出。
李慕接過鑰匙,對準門縫旁暗藏的鎖孔,咔噠一聲,石門應聲滑開。
門後大殿森然開闊,四壁林立著數十尊異形石像:獠牙裂口、筋肉虯結、眼窩深陷如淵……每一張臉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戾。
“太瘮人了,先別盯它們!”李慕拽了拽李虎袖子,“咱得抓緊找下一把鑰匙。”
“嗯!”李虎點頭。
李慕把鑰匙塞進李虎手裡,李虎攥緊,轉身就往殿心石柱方向快步走去。
“呼——”
他猛吸一口氣,雙掌抵住青銅門扉,用力一推。
門開剎那,一座長案靜靜臥在殿中央,案沿密密排布著數十枚溫潤玉牌,每一塊都雕工精細,紋樣各異。
李慕快步上前,拈起一枚刻著麒麟的玉牌,迎光一照。
臉色霎時一沉,手指微顫。
“出啥事了?”李虎立刻側身靠近。
“全是咒印!密密麻麻串成陣圖——這是滅魂蝕魄的兇咒,稍一沾染,怕是要神魂俱焚!”李慕嗓音發緊。
他目光一轉,落到李虎手裡的鑰匙上:“這鑰匙……你從哪兒弄來的?”
“從個女鬼身上繳的。”李虎語氣平淡,“她攔路作祟,被我當場鎮散了。”
“她魂魄呢?”李慕追問。
“沒見著。”李虎搖頭。
“真散了?”李慕怔住,“那可是能盤踞古墓百年的厲魄,竟連一絲殘影都沒留下?”
“八成是灰飛煙滅了。”李虎點頭。
“唉……”李慕輕嘆一聲,聲音很輕,卻像片落葉砸進寂靜裡。
李虎耳朵一動,立刻接話:“慕哥,先顧眼前——這地方還沒摸清,別的,暫且擱一邊。”
“好!”李慕應得乾脆。
兩人隨即分頭搜尋,繞殿三圈,毫無所獲。最後李慕蹲在入口石板旁,目光落在板面那尊伏地巨獸雕像的足底——縫隙微張,隱隱泛光。
他俯身摳出一枚銅鑰,用指甲輕叩三下,鑰匙嗡鳴微震,倏然浮起,穩穩落進他掌心。
李慕起身,揚了揚手:“行了,這墓的底細,咱們該去探探了。”
“走!”李虎邁步在前。
兩人朝墓室核心疾行幾步,李虎忽地頓住。
一股陰寒無聲漫來,空氣彷彿凝了霜。
他抬手搓了搓小臂——汗毛根根倒豎,面板上已浮起一層細慄。
“嘶……冷得刺骨!”他脫口而出。
話音未落,已拔腿往回蹽。
這寒意比他常去的凍窟還扎人,身上單衣薄得像紙,涼氣直往骨頭縫裡鑽。
“李慕!”他回頭急喚。
李慕正疾步趕來,聞聲剎住腳,抬眼望來。
“喊我幹啥?”他氣息微促。
“這冷勁兒太邪門,你扛得住不?”李虎問。
“還成。”李慕活動下手腕,“我體溫穩得很,跟常人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虎鬆了口氣。
“放心吧!”李慕拍拍胸口,笑得篤定,“我這副身子骨,寒暑不侵——這點涼意,還不夠給我提神的。”
李慕話音未落,李虎已如離弦之箭般撲到他身側。
李慕緊隨其後,腳步沉穩地朝前邁去。
才走出七八步,額角便沁出細汗,胸口也泛起一陣悶熱。他當即催動透視瞳術,目光如探針般掃過整座墓室——青磚、浮雕、暗影角落,一寸寸犁過,只為揪出那把被李虎隨手撂在地上的鑰匙。
“找到了!”李慕瞳孔一縮,視線釘在石壁另一頭——那裡嵌著一道隱蔽的凹槽,槽心臥著一枚赤紅欲滴的寶石,幽光浮動,似有呼吸。
他快步上前,指尖微顫,將鑰匙穩穩嵌入寶石凹槽。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機關啟動。
一扇巨門轟然顯形,通體泛著深紫近黑的冷光,表面浮雕一隻展翅鳳凰:羽翼張揚,足有三米開外,金焰般的翎羽根根分明,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焚空。
“這是……?”李慕仰頭問道。
“門!快進!”李虎嗓音發緊,一把拽住他手腕。
“好!”李慕應聲點頭。
兩人跨過門檻,剛踏進墓室,李虎便頓住腳步——這地方遠比預想中逼仄,百來平米的方寸之地,僅並排立著兩座祭壇。
壇上各託一方青石臺,臺上靜臥兩具屍身。
那屍身姿容極盡妖冶:膚若初雪,雙頰暈著兩抹不自然的緋紅,像被人悄悄點染過。
李慕蹲下身,屏息細察——越看越覺詭異:這具軀殼分明是女子形貌,眉眼卻硬朗得近乎凌厲,下頜線條冷峻,毫無柔婉之氣。
“走!不對勁!”李虎低喝一聲,轉身就走。
“走!”李慕立刻起身,跟上他的步子。
行至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前,李慕忽然剎住腳,側身望向李虎:“就到這兒吧。裡頭甚麼名堂,你我心知肚明,再往裡闖,純屬找死。”
話音未散,一股濃墨似的黑流猛地從墓室深處翻湧而出,疾如毒蟒,眨眼間纏住二人腰身!
黑霧瞬息暴漲,裹住他們全身,又似活物般往皮肉裡鑽。寒意刺骨,不是尋常冷冽,而是帶著腐土腥氣與怨念尖嘯的陰寒——彷彿千百隻枯手正從黑暗裡伸來,指甲刮擦著骨頭。
“甚麼東西?!”李慕脊背一僵,寒毛倒豎。
他死死盯住那團翻滾的黑霧,總覺得它氣息詭譎:似陰氣,卻又更濁、更沉、更帶一股蝕骨的惡意。
李虎眉頭擰成疙瘩,喉結滾動——危險!
他當即暴喝一聲,周身靈力轟然炸開,化作一道灼熱氣浪撞向黑霧。
可那黑霧只是微微盪漾,旋即反捲而上,將靈力盡數吞沒,不留一絲餘燼。
“跑!現在就走!”李虎咬牙低吼。
“走!”李慕轉身拔腿,一把攥住李虎手腕。
可就在抬步剎那,雙腿驟然僵直,連指尖都再難挪動分毫。
他愕然低頭,雙手懸在半空,紋絲不動。
“怎麼回事?!我怎麼……動不了了?!”他失聲驚叫。
話音未落,一股蠻橫力量猛地撞在他肩頭——李虎拼盡全力推了他一把。
李慕整個人向後翻飛,“咚”一聲重重摔坐在地,塵灰揚起,他顧不得疼,只瞪大眼盯著李虎:“你沒事?我怎麼突然被鎖死了?!”
“別動!”李虎喘著粗氣,額角青筋跳動,“這東西邪得很,壓根不是墓裡該有的……你越掙扎,它咬得越死!”
“這墓裡怎會冒出這等玩意?”李慕聲音發緊,目光掃過四壁。
“我也不知它打哪兒鑽出來的——興許是自己闖進來的。”李虎搖頭。
“莫非……墓主本意是封印它,而非建墳?”李慕脫口而出。
“絕無可能。”李虎斷然否決,“這股力量太野,絕非墓主所控。他魂魄多半尚存,只是藏得深。”
“可人若死了,墓就成了墳場,遲早崩塌荒廢啊……”李慕望著斑駁穹頂,聲音沉了下去。
“未必。”李虎抬手一指,“你細看——這墓裡躺的,真只有兩具屍?”
李慕環顧四周,蹲下身,逐具檢視。
幾具女屍脖頸處血口猙獰,皮肉翻卷,可頭顱完好,不見絲毫傷痕。
“她們生前……遭了甚麼刑?還是被人割喉而死?”他心頭一緊。
“身上無刀痕,不是利刃所傷。”李虎沉聲道。
“那……是鬼物索命?”李慕試探著問。
“閉嘴!胡猜甚麼?萬一真有呢?你速退到門口守著,我來清這穢物!”李虎話音未落,身形已朝黑霧衝去——
卻在半途猛然一頓。
黑霧如活蛇纏上他腳踝,倏忽上攀,轉瞬將他牢牢縛住。
“糟了!我也動不了了!”李虎額頭冷汗涔涔。
“我也不知緣由……”李慕搖頭。
“靈力被死死壓著,修為像被凍住了……這到底是甚麼邪法?”李虎牙關緊咬。
“頭一回碰上。”李慕閉目,呼吸漸沉,“這墓裡,藏著我們根本不明白的東西。”
他靜坐不動,思緒如蛛網鋪開。
李虎則在心底瘋狂運轉功法,靈力一次次奔湧衝擊,可那黑霧紋絲不動,像一堵吞噬一切的深淵之牆。
這團漆黑的亂流,彷彿活物般噬咬著血肉,李虎拼盡全力掙扎,卻像被無數根冰冷鐵鏈死死絞住,越掙越緊,連骨頭縫裡都滲出灼燒般的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