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坐下吃飯,李慕忽然眉心一跳。
“毛小方,有人在盯我們。”
“我也感覺到了。”毛小方壓低聲音,“一雙眼睛,一直在暗處打量,瘮得慌。”
“進來的時候就在看了,那眼神……怎麼像野獸似的?”
他越說越緊張。
李慕神色不動:“別管,先吃東西。”
他沒說是鬼眼,怕嚇著他。
桌上菜餚熱騰騰擺開,兩人剛動筷,毛小方又忍不住問:“李大師,那雙眼睛還在看我們,到底怎麼回事?”
“小鬼罷了,不敢靠近,裝模作樣而已。”李慕淡淡道,“不理它,自然就散了。”
“哦……原來是小鬼啊。”毛小方咧嘴一笑,“那我不怕了。”
點點頭,不再多言。
吃完飯,李慕和毛小方剛踏出房門,一股陰冷的氣息便貼了上來——那隻鬼眼依舊懸在半空,死死盯著他們,像被甚麼力量操控著,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“李大師,這玩意兒怎麼回事?怎麼甩都甩不掉?”
毛小方頭皮發麻,壓低聲音問道。
“咱們已經被盯上了。”李慕眼神一沉,“這片地方邪祟太多,別輕舉妄動。”
“那現在咋辦?”毛小方聲音都有點抖。
“先藏起來。”李慕眯眼掃視四周,“我猜,這鬼魂可能就在這附近修行,氣息還沒散全。”
“可……去哪兒躲?”
李慕沒答,沉默片刻才道:“鎮上找個旅館落腳,眼下最安全。”
“行!”毛小方連忙點頭。
兩人快步往外走,可怪事來了——那鬼眼竟同步移動,速度分毫不差,彷彿黏在他們身後。
李慕腳步一頓,眉頭擰成一團。
不是錯覺。它正在跟蹤。
“李大師……”毛小方嗓子發乾,“它是不是……專門衝我們來的?”
“你沒看花眼。”李慕冷聲回應,“它確實在盯梢。”
“操!這麼下去遲早被纏上!”毛小方心跳如鼓。
“別慌,先找個隱蔽點的地方避一避,這地方太敞,不適合動手。”
李慕語氣沉穩,卻透著警覺。
兩人迅速拐進一條偏僻小巷,縮身藏進牆角陰影裡。
“李大師,接下來怎麼辦?”毛小方喘著氣問,手心全是汗。
他越想越怕,腦子裡全是橫死街頭的畫面,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。
“你不是有驅魔羅盤嗎?”李慕淡淡看他一眼,“用它清場。”
一句話點醒夢中人。
毛小方猛地想起懷裡那枚古舊銅盤。
他趕緊掏出來,依著李慕教的口訣催動靈力。剎那間,羅盤嗡鳴震顫,四角光芒乍現,金光如刃劃破夜色,直射遠處山脈。
緊接著,一道白芒自盤心騰起,撕裂雲層,直衝天際,宛如一道通天符詔!
“李大師!真管用!”毛小方瞪大眼,激動得差點跳起來。
剛才還陰森尾隨的鬼眼,瞬間崩散,連影子都不見了。
“羅盤蘊有鎮邪靈氣,尋常陰物扛不住。”李慕淡淡道。
“我靠……這也太猛了!”毛小方傻眼了。
原來這破銅盤,竟是個大殺器!
雖然那座山已看不見,但他們能清晰感知——原本盤踞其上的無數邪祟,在金光掃蕩之下四散奔逃,哀鳴隱現虛空,根本不敢靠近半步。
“發財了啊李大師!”毛小方咧嘴笑開,“咱這是白撿一場功德!”
李慕不語,神色依舊凝重。
突然,毛小方一拍腦袋:“對了!我得回去報信!村民知道厲鬼被滅,肯定樂瘋了!”
他轉身就要往村子裡衝,腿剛抬,手腕卻被牢牢扣住。
“又是你?!”毛小方急吼吼回頭,“我都清理乾淨了,還躲個屁!”
“安全第一。”李慕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,“等確定無礙,再傳訊息也不遲。”
毛小方一愣,隨即冷靜下來。
是啊,萬一是調虎離山……他們貿然露頭,後果難料。
“行,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避。”
毛小方應了一聲,神色凝重。
兩人立刻動身,朝著鎮外疾行而去。
剛才停留的位置偏僻冷清,路上倒是碰上了不少行人,個個行色匆匆,低頭趕路,壓根沒人留意他們這邊。毛小方皺眉掃過那些背影,心頭嘀咕:這些人慌甚麼?
但他沒空細究,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訊息傳出去。
沒過多久,他們找到一處隱蔽角落,終於能喘口氣。
“總算甩掉那鬼眼了。”
毛小方重重拍了下胸口,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嗯。”
李慕點頭附和。
“趕緊走,別被撞見。”
毛小方低聲道,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。
李慕不再猶豫,兩人迅速撤離。
剛離開幾分鐘,便有兩名年輕男子從反方向走來。
“你看這附近,是不是有鬼氣?”
其中一人停下腳步,環顧四周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不止,真有一隻——還是隻兇性十足的厲鬼。”
另一人目光如刀,盯著地面某處,語氣肅然。
“厲鬼?這地方能出厲鬼?你別看岔了吧?”
“不信你看——就在那兒。”
他抬手指去。
其餘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一隻通體雪白的厲鬼癱在地上,遍體鱗傷,鮮血浸透全身,慘狀觸目驚心。
“它……好像快不行了。”
有人遲疑開口,“要不,救一下?”
“行吧,救就救。”
另一人嘆了口氣,“不過是誰下的手?這麼狠。”
“不清楚。”
兩人蹲下身,仔細檢視那厲鬼的狀態。
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毛小方耳朵裡。
“李慕,他們幹嘛呢?怎麼還救鬼?”
毛小方一臉詫異。
“村裡大夫,見不得死物受苦。”
李慕淡淡回應。
“哦……”
毛小方心頭一鬆。既然是醫生出手,那這厲鬼多半翻不起浪來。
不多時,兩人小心翼翼將厲鬼抱起,轉身離去。
“呼——”
毛小方長出一口氣,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。
他忽然覺得,冥冥之中自有天意。再強的邪祟,終究敵不過人心一點善念。
可此地不宜久留。
除了鬼怪糾纏,更怕引來村民圍攻。這地方是非太多,留不得。
他們繼續往外走,途中瞥見不少人聚在路邊圍觀。
一雙雙眼睛裡,恐懼與亢奮交織。有些人摩拳擦掌,躍躍欲試,似乎巴不得衝上去幫醫生把厲鬼徹底打殺。
李慕冷冷掃了一眼,未發一言,腳步不停。
這種場面,腦子清醒的人都知道該怎麼做——遠離是非。
很快,兩人出了村,踏入鎮外一片荒林。
尋到一棵粗壯老樹,悄然藏身樹後。
李慕神識悄然鋪開,探查四方。
林中寂靜荒蕪,毫無人跡,連野獸都少見。
確認安全後,他眉頭微鎖,思緒沉下:
當務之急,是找出滅殺鬼眼之法,再順藤摸瓜,直搗其巢穴,奪回那件寶物。
兩人屏息靜氣,隱於樹影深處。
神識時刻監控外界,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“等等,那邊有塊石碑。”
突然,一個聲音傳來。
一名男子指向不遠處——林間赫然立著一塊巨碑,比人頭還大,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,繁複晦澀,根本無法辨認。
“那隻鬼,就在石碑後面……你說,碑背面會不會也封著東西?”
這話一出,毛小方耳朵立刻豎了起來。
難道……關鍵在這?
“這碑我見過。”
另一人沉聲開口,“是鎮長設的封印,專為鎮壓那隻鬼。理論上只有鎮長能解,但……他也未必懂解法,否則何必封而不破?”
李慕聽著那兩名男子的對話,眉心一緊。
沒想到這鎮長竟如此心狠手辣——那隻鬼怪明明已被他掌控,卻還要設下那等陰毒封印,手段之酷烈,令人髮指。
若非毛小方察覺異常,那隻鬼恐怕至今還被囚在山腹深處,永世不得超生。
這是要活生生將它煉成怨魂祭品啊!
毛小方也怒火中燒。
“……鎮長此舉太過分了,簡直毫無人性!”他咬牙切齒地低吼。
“我們要不要把這事告訴李大哥?”女子猶豫著開口。
“不能說。”毛小方果斷搖頭。
“為甚麼?李大哥救過我性命,我也想為他做點甚麼。”
“不必。”他再度拒絕,語氣堅定,“這件事由我來處理。鎮長根本不知道鬼已脫困,只要我們不動聲色,他就不會起疑。至於秘密……我會替李慕大哥守到底,絕不出半句漏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李大哥尚不知我恢復記憶,你放心,我不會暴露他的底牌。”
女子沉默片刻,終於點頭:“好,既然你這麼說,那就按原計劃行事。我想李大哥也不願讓鎮長攪亂大局。”
“沒錯,他一定也是這麼想的。”毛小方應和道,兩人隨即低聲商議起來。
他們所說每一字,都被李慕聽得清清楚楚。
此刻他們在密謀如何除鬼,卻又刻意避開李慕。畢竟現在李慕對靈異之事表現得毫無興趣——這是他們以為的假象。
但問題來了:鬼影無蹤,貿然出擊,極可能反遭埋伏。
若等李慕出手引鬼現身再斬殺,動靜太大,勢必驚動全鎮百姓,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