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出洞口,便見毛小方站在外頭,一臉苦相,似哭非哭。
“怎麼了?”李慕問。
毛小方長嘆一口氣:“我去村裡打聽過了,村民說……那女鬼已經走了。”
李慕一怔,眼神震顫,難以置信地重複:“走了?真的走了?”
毛小方苦笑點頭。
“我親耳聽見那些村民說的,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多嚇人——他們全都說,是被那個女鬼活生生害死的!你千萬要當心!”
李慕微微頷首,語氣沉穩:“放心,毛小方,那女鬼,我來收拾。”
毛小方皺眉,“她道行極深,別硬拼。你先養好元氣,咱們從長計議。”
李慕輕笑一聲:“不必擔心,我恢復得七七八八了。”
他在樹屋中閉關三月,日夜苦修。如今神采奕奕,精氣充盈,推門而出,直奔密林深處那座古廟。
古廟藏於林海盡頭,陰氣繚繞。李慕走近時,抬眼便見門前石碑上刻著三個金光大字——陰陽殿。
那是陰間的聖所,供奉亡魂之地。
他邁步而入,寒意如針,刺骨透髓。殿內屍骨遍地,有的頭顱碎裂,有的眼眶空洞,甚至一具女屍橫陳角落,面色青灰,毫無生氣。
李慕神色未動,徑直走向大殿最深處。
那裡矗立著一座巨形祭壇,高逾百米,由厚重黑巖壘成,四周符文盤繞,詭譎異常。
這些符紋與他記憶中的截然不同,卻又似曾相識,彷彿源自同一淵源。
“祭祀陰兵?還是……獻祭某種存在?”他心頭微動。
沒有遲疑,他踏上祭壇,雙膝跪地,右手掌心按上臺面。
嗡——
剎那間,一股狂暴吸力自祭壇爆發,如深淵巨口將他吞噬。他的身形開始虛化,意識被強行拖入祭壇核心,無法抗拒,只能隨那力量疾馳而下。
沿途所見,皆是森然巨構,石壁冰冷,幽光浮動。
忽然,眼角餘光捕捉到一處角落——一枚戒指靜靜躺在塵埃之中,表面刻滿繁複符紋。
李慕心頭一跳,立刻拾起。
初看平平無奇,凡鐵一枚。可細察之下,竟察覺其中游走著絲絲縷縷的陰氣。
“竟能吸納陰氣?這戒指……有古怪。”
他凝神探查,靈魂竟不受控制地被拉入戒中世界。
瞳孔驟縮。
這枚看似普通的戒指,內部竟自成空間,廣袤無垠,陰霧瀰漫。
目光一掃,鎖定中央懸浮的一團黑紫圓球——幽芒吞吐,煞氣逼人,令人不寒而慄。
那是……陰煞之氣。
李慕呼吸微滯,仔細審視:“這氣息……怎麼和我的陰煞劍一模一樣?而且濃度如此恐怖……莫非,它是用陰煞劍的碎片煉製而成?”
越看越驚。
那圓球之上,赫然浮現熟悉劍紋——正是他修煉的劍訣烙印!
更驚人的是,這團陰煞之氣竟能被他吸收。
天地之力,正合他所需。他體內蘊九種元素,陰煞之氣恰能補其根基。
但他很快冷靜下來。
真正需要的,不是這股力量本身。
而是背後隱藏的秘密。
他當即取出一顆丹藥吞下,穩固心神,再度潛入戒指空間,深入探索。
陰煞劍上的紋路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玄奧,李慕盯了許久,腦子卻一片空白,完全摸不著門道。
他本想參悟其中奧妙,可無論怎麼凝神細看,那些紋路都像是活的一般,扭曲纏繞,根本無法理解。
他屏息靜氣,逐寸掃過劍身,試圖捕捉一絲線索。
“咦?”
忽然間,心頭一震。
這些紋路……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!
“我想起來了!”他瞳孔微縮,“這不就是劍冢裡見過的劍紋嗎!”
剎那間,記憶翻湧——那日在劍冢所見的古老刻痕,竟與陰煞劍內的紋路如出一轍!李慕臉色驟變,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。
就在這時,一股陰冷的氣息悄然逼近。
不遠處的毛小方也察覺到了異樣,眉頭緊鎖,轉向李慕,聲音有些發顫:
“李大師,咱們現在咋辦?”
李慕握緊銅錢劍,目光如刀,遙望遠處遊蕩的黑影,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:“別慌,不過是些尋常魂魄。”
話雖如此,他神念早已鋪開,如網般籠罩四周。
然而,詭異的是——所有陰魂都在,卻毫無異常波動。
沒邪氣,無怨念,甚至連一絲靈識波動都沒有。
這就怪了。
若是普通魂體,為何感知不到任何資訊?
若不是,又怎會如此安靜?
“難道……它們根本沒那麼簡單?”
“這些魂,有問題。”
念頭一起,寒意便從脊背竄上來。
這世上真有能瞞過神唸的魂?
鬼都不一定能做到。
太反常了。
真假難辨也好,錯覺妄想也罷,李慕從不拿命去賭。
未知的東西太多,容不得半點大意。
他可以不信邪,但不能不防。
此刻,他已清晰感知到——危險,正在靠近。
“走,立刻離開。”
決定落下,他腳步已動。
毛小方一聽,連忙點頭:“對對,李大師說得沒錯,咱趕緊撤!”
話音未落,人已竄出去老遠。
李慕緊隨其後,兩人疾步穿行,很快抵達山洞出口。
可奇怪的是——
走出洞外那一刻,周圍一切如常,彷彿剛才的陰森、那些遊魂,全都是幻覺。
甚麼動靜都沒有。
李慕皺眉,腦中電光火石閃過一個念頭:
那些魂,壓根不在現實層面,而是被某種陣法隱匿了?
還是說……它們只存在於特定空間?
“或許我猜錯了。”
但他懶得深究。
眼下山洞無人,安全撤離才是正經事。
兩人踏出洞口,毛小方長舒一口氣,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問:
“李大師,你說這山洞裡……會不會藏著啥東西?不然咋這麼邪門?”
“應該沒有。”李慕輕笑搖頭,“你要真有事,早就倒下了。你看這地方,除了陰森點,啥也沒留下。真有狠角色,你還站在這兒說話?”
“也是哈……”毛小方撓頭訕笑。
雖說得誇張,但他信。
誰也不想半夜被鬼扒拉肩膀。
此時已接近村落,毛小方左右張望,壓低聲音:
“村裡人……會不會認出我們啊?”
他怕惹麻煩,更怕被人盯上。
“放心。”李慕淡淡一笑,“沒人會多嘴。就算看見了,也會裝作沒看見。”
他雖非高僧大德,卻懂人心——有些事知道了,反而活不長。
他們剛才那一通操作,任誰看了都會起疑。
可正因為如此,沉默,才是最安全的選擇。
毛小方點點頭,仍有些忐忑:“李大師,咱還是快走吧,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。”
“沒事,村民早就撤了,這地方現在空得很,咱們可以安心走人。”
李慕輕笑一聲,語氣輕鬆。
毛小方一愣,轉頭看他:“李大師,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走了就知道了。”
話音落下,兩人已朝山下行去。
不多時,村落輪廓被甩在身後,荒草掩徑,四野寂靜。
可站在村口,毛小方還是有些遲疑:“李大師,人都跑光了,咱們接下來咋辦?”
“別慌,這兒人少得可憐,隨便逛。但記住——你必須緊跟我,十米之內,一步都不能離。”
李慕說得乾脆,眼神卻不容置疑。
“行,聽你的。”毛小方點頭應下。
於是兩人不緊不慢地踱進村子,像來踏青的閒客。
轉了幾圈,毛小方忍不住嘀咕:“這些村民也太慫了吧?連點動靜都沒有。我還以為多厲害呢,結果咱一句話,立馬捲鋪蓋跑路?這也太假了。”
他越想越怪,心裡直犯嘀咕:該不會全村都被鬼上身了吧,不然哪有這麼聽話的?
李慕卻搖頭一笑:“沒你想的那麼簡單。真要是軟柿子,我們也不會千里迢迢找上門。”
毛小方撓頭:“那……下一步去哪兒?”
“先找個客棧落腳,歇一晚,天亮再動身。”
“成,聽李大師的。”
兩人調轉方向,往鎮子走去。
這一回沒抄近道,專挑偏僻小路繞行。
世上的事,最怕“恰好”二字。
而此刻,恰好出事了——
一個男孩被黑影拽走,眨眼間消失在林子裡。
“李大師!快救那孩子!鬼把他抓走了!”
毛小方猛地頓住,一把扯住李慕袖子,聲音都變了調。
李慕嘆了口氣,無奈搖頭:“你當我是活神仙?救人哪有那麼容易。”
“可他才多大!就這麼看著他死?”毛小方急得眼都紅了,“你就試試嘛!”
其實他早盯上那孩子許久,只是一直沒機會出手。如今見其遇險,心頭那股執念瞬間翻湧上來。
李慕沉默片刻,終是妥協:“罷了。”
救人一命,無論緣由,他不能袖手。
指尖一翻,一張黃符躍入掌心。低聲唸咒,符紙燃起一道微光,輕輕貼上那孩子背脊。
這是他在鎮上順手買的護體符,專為鎮魂固魄所用。
“李大師,你這是幹啥?”毛小方瞪大眼。
“驅邪符,貼上了,陰氣近不了身。”
“原來如此!多謝李大師!”毛小方頓時鬆了口氣。
“走吧,別耽誤。”
兩人繼續前行,不久便尋到一家客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