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沒說完,意思卻明明白白地砸在地上。
李慕一聽就懂了。
他差點笑出聲——自己不就是衝著這些髒東西來的?
當下輕輕一笑,語氣沉穩得像塊鐵:“放心,聲叔。
鬼,我來清。
一個都別想留。”
這話一出,聲叔心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他雖也懂點驅邪的門道,可真碰上陰物,腿還是軟的。
但李慕不一樣,那眼神、那氣場,根本不怕鬼——搞不好,是鬼見了他才該發抖。
也不知道為甚麼,聲叔就這麼覺得,像是骨子裡冒出來的直覺。
他又謝了一遍,李慕抬頭看了眼天色,夜已深,便點頭告辭。
回到房裡,熄燈躺下,四下安靜如墨。
可門外,一道影子悄然浮現。
潮州鬼站在門口,指尖微微顫抖。
他猶豫著,要不要進去求這個李慕幫忙?
都說他是好鬼,不害人……或許,真的能信?
也許……這個人,能救他?
念頭剛起,腳步剛動——
“砰!”
醉醺醺的阿佳從拐角踉蹌衝出,腳下一滑,“咚”地摔在李慕門前,震得地板都響。
屋內,李慕猛地睜眼。
翻身坐起,開門一看——阿佳正趴在地上傻笑,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。
而李慕,一眼就掃到了角落裡那縷凝而不散的陰氣。
是潮州鬼。
那傢伙原本已經鼓起勇氣,可剛靠近,就感受到李慕身上那股壓得鬼魂都要跪下的威壓。
哪怕只是睡著,也像座鎮山之佛。
潮州鬼嚇得魂都快縮成一團,哪敢露面?
若他知道李慕此刻心裡想的是——“就算我在夢裡翻個身,也能超了你”——只怕當場就要遁地三千里。
但李慕不動聲色。
裝作甚麼都沒察覺。
他知道,這鬼精得很,膽子又小得可憐。
要是被發現,肯定轉身就跑,連影子都不剩。
可眼下……
李慕眸光一閃。
阿佳這蠢貨,偏偏這時候撞出來,壞了潮州鬼的好事。
那怨氣,恐怕都快衝破屋頂了。
李慕嘴角微揚,忽然有了主意。
既然這鬼憋了一肚子火——
不如,借他的手,給阿佳一點教訓。
讓他知道,在這戲班裡,有些人物,不是他能指著鼻子罵的。
心念一定,李慕當即“啪”地關上門,乾脆利落,彷彿阿佳只是個礙眼的流浪狗。
門一關,黑暗中,潮州鬼終於現身。
雙眼泛著幽光,死死盯著阿佳,咬牙切齒:
“阿佳……你壞我大事,今晚,我不讓你瘋到天亮,我就不叫潮州鬼!”
話音未落,已如影隨形貼了上去。
阿佳渾然不覺,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,晃晃悠悠往自己房間挪。
爬樓梯,一步三晃。
手扶著牆,搖搖欲墜。
到了拐角,走廊就在眼前——
可無論他怎麼往前擠,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。
推一下,退一步;再推,再退。
周圍沒人,只有他一個人在那手舞足蹈,來回拉扯,活像個失心瘋。
常人看見,非嚇破膽不可。
可阿佳醉得連自己姓甚麼都忘了,腦子裡漿糊一片,只當是酒勁上頭,腳底打滑。
還在那兒罵罵咧咧:“誰他媽絆我?!有種站出來!”
沒人回應。
只有夜風穿過迴廊,嗚咽如泣。
而李慕,早已靠在床頭,唇角噙笑。
屋外這場好戲,他豈會錯過?
閉著眼,都能腦補出那畫面——
一個醉鬼,被一隻鬼追著滿樓跑。
一個逃,一個追,一個嚇破肝,一個笑斷腸。
這夜,才剛剛開始。
他饒有興致地推開窗,眼底閃過一絲玩味,靜靜俯瞰著樓道里那場荒誕好戲。
“這潮州鬼還真是會找樂子,竟拿阿佳開涮?呵,等明天那傢伙酒醒回神,怕是要懷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夢遊進了陰曹地府。”李慕嘴角微揚,強忍笑意,生怕一個沒憋住笑出聲,驚走了那膽小如鼠的潮州鬼。
——可不能壞了這場免費大戲。
念頭一動,他十指翻飛,結出一道隱息印訣,空氣中悄然漾開一圈無形漣漪。
陣成,氣息全斂,宛若融入夜色的一縷風。
這下,隨他怎麼笑,那蠢鬼也察覺不到半分。
樓上,醉醺醺的阿佳正咧著嘴胡言亂語,滿身酒氣噴湧如霧。
潮州鬼剛湊近想扶他一把,猛然嗅到那股混著口臭的濁味,整張鬼臉瞬間扭曲,差點當場魂散三寸。
“我雖是鬼,也講體面!”潮州鬼內心咆哮,一邊屏息後退,一邊嫌棄得直皺眉。
可還沒撤幾步,腳下一絆——阿佳一個踉蹌,直接把他掀翻。
兩人順著樓梯滾作一團,“咚咚咚”一路撞到底,活像兩隻摔桶裡的醉貓。
潮州鬼雖不怕摔,卻嫌髒得要命。
而阿佳晃晃腦袋爬起,又搖搖晃晃往上走。
潮州鬼眼珠一轉,心生一計,伸手一抓,陰力爆發,竟將阿佳整個人提溜起來,凌空送上了二樓。
阿佳迷迷糊糊踩在地板上,喃喃自語:“怪了……今兒個走路輕飄飄的,莫非真喝出了御風術?”
窗外,李慕終於沒繃住,笑得肩膀直抖,差點從窗臺栽下去。
就在這時,一股陰寒之氣突兀掠過庭院。
李慕笑容一頓,眸光驟冷。
院外,一道黑影無聲浮現——那是個男鬼,通體纏繞怨煞之氣,雙眼猩紅如血,比潮州鬼強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“壞種。”李慕低語一聲,眼神陡然銳利。
他反手抽出桃木劍,身形一閃,已如鬼魅般擋在那男鬼面前。
“好你個潮州鬼,敢往我酒裡下毒?”他咬牙冷笑,眼中怒火翻騰,“以為這樣就能廢我修為?做夢!”
話音未落,他暴起發難,一劍斬出,破風裂夜!
“哼,找死!”男鬼冷哼,雙拳齊出,硬撼桃木劍鋒。
金鐵交鳴之聲清脆炸響,火花四濺!
男鬼微微一怔,顯然沒料到這一擊竟被接下。
李慕哪容他反應?劍勢如潮,連綿不絕,劍尖撕開空氣,直取咽喉!
“噗——!”
血光乍現!男鬼胸膛被劃開一道深口,漆黑如墨的鬼血狂飆而出!
李慕得勢不饒人,劍光再起,如雷霆壓頂!
男鬼倉促抬爪格擋,鬼氣翻湧,卻節節敗退,毫無還手之力。
他心中震駭欲絕:這人……怎麼可能?明明聞著他身上靈氣紊亂,分明是中了毒,怎還有如此戰力?
“不可能!老子可是三階鬼將!就算他沒中毒,也絕無可能壓我一頭!”
“哼!”男鬼怒極反笑,聲音嘶啞如刮鐵,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——那就用命來試!”
吼聲未落,他身軀暴漲,化作兩米巨影,一拳轟出,空氣炸裂!
李慕舉劍硬擋——
“鐺!!!”
桃木劍脫手飛出,狠狠砸進牆裡!
反震之力將他整個人掀飛,掌骨碎裂,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,啪嗒、啪嗒,染紅一片。
他單膝跪地,喘息粗重,抬頭盯著那龐然鬼影,聲音發顫:“你……怎會這麼強?”
腦海一片轟鳴:這傢伙……根本不是普通厲鬼,到底是何來頭?
男鬼獰笑俯視,居高臨下:“就你這點本事,也配稱天師?在我眼裡,不過螻蟻罷了。
碾死你,只需一根手指。”
“我不信!”李慕咬牙怒吼,“我是天師!是鎮邪之人!怎麼會……被一隻鬼將壓得動彈不得!?”
“哈哈哈!”男鬼仰天狂笑,笑聲淒厲刺耳。
笑罷,再度揮拳,拳風如獄,直撲李慕面門!
李慕猛地後撤,卻被逼入死角。
眼看拳影覆頂,生死一線——
他忽然止步,不再逃。
站在原地,染血的手緩緩抬起,眼中戾氣翻湧。
“你想殺我?”
他低聲一笑,嗓音沙啞卻透著狠勁。
“那就看看……是誰先死。”
男鬼見狀,猛地暴起,陰風裹身,如一道黑箭疾射李慕,眼中兇光大盛——他要趁勢斬殺此人,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!
李慕眸光一冷,手腕一翻,桃木劍赫然在手,劍身泛著淡淡靈光,迎風輕鳴。
那男鬼瞳孔驟縮,硬生生止住衝勢,腳底在地面劃出數尺焦痕。
他臉色瞬間鐵青,心頭狂震:
“我竟被一個毛頭小子逼得收招?這小子年紀與我相仿,怎會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?!”
他死死盯著李慕,越看越是心驚。
這少年眼神沉靜如淵,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銳氣,哪有半分痴傻之態?相反,那雙眸子深邃得可怕,彷彿能看穿魂魄。
“怪了……太怪了!”男鬼暗忖,“這氣息,這戰意……絕非尋常修士。
莫非是鬼族隱世強者轉世?還是……冥府那位的傳人?”
念頭剛起,他自己都嚇了一跳,連忙搖頭甩開雜念。
想不通便不想。
他本就不是來論道的,而是來殺人的。
任務只有一個——殺了眼前這個人類,其餘,皆是浮雲。
他嘴角咧開,露出森白獠牙,陰笑出聲:“小子,既然你找死,那就先送你下地獄,再去找那個小雜種,抽了他的魂,煉成傀儡!”
話音未落,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,挾著刺骨寒意撲殺而至!
李慕不退反進,桃木劍斜挑,劍尖直指男鬼心口,快若驚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