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千戶心頭一跳。
不可能!
我一直守在這門口,根本沒見他們出來!
難道……是從後路走的?還是用了甚麼秘道?
他還想再問,國師卻已不耐。
在他眼中,左千戶不過是個螻蟻般的角色,竟還敢三番五次糾纏,耽誤他的行程?
冷哼一聲,國師拂袖轉身,臨行前淡淡丟下一句:
“你六根不清,塵念太重,難怪聽風便是雨。”
話音落下,身影已掠出數丈,不留半分情面。
左千戶僵立原地,臉色發白。
他知道,自己觸了黴頭。
國師之尊,豈是他一個小小千戶能質疑的?若非命硬,這一句話就能讓他萬劫不復。
直到那道玄袍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,左千戶才敢邁步踏入正氣山莊。
剎那間,瞳孔猛縮。
只見廳堂傾頹,樑柱斷裂,傢俱碎成齏粉,屋頂破開數個大洞,月光如刀,斜斜劈落,映得滿地殘影斑駁,宛如鬼域。
空氣裡瀰漫著焦灼與血腥的氣息,連風都帶著嗚咽。
這裡……經歷了一場惡戰。
而此時,青風正拽著寧採臣,在林間亡命奔逃。
身後,數名紅衣奴僕緊追不捨,腳步踏碎枯枝,獰笑聲撕破寂靜。
青風雖是女兒身,卻身形矯健,足尖點地如燕掠草。
反觀寧採臣,一個文弱書生,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,才跑片刻便氣喘如牛,雙腿打顫,幾乎癱軟。
速度越來越慢,眼看追兵逼近。
青風回頭一瞥,心頭猛然一沉——遠處,幾點猩紅燈籠搖曳而來,血光浮動,邪氣森森。
是妖僧的爪牙!來了!
“快!再撐一下!”她咬牙低喝,目光落在身旁仍拼命掙扎前行的寧採臣身上,心頭竟掠過一絲敬意。
可下一瞬,寧採臣腳下一滑,整個人撲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來。
青風急得直跺腳,一把將他架起,拖著就往前衝。
前方忽現一道溪流,水光幽幽,倒映著殘月。
她眼中精光一閃,毫不猶豫——
“下去!”
猛地將寧採臣推入水中,自己也縱身躍下,拉著他在水底石縫間潛藏。
水面泛起漣漪,隨即歸於平靜。
岸上腳步聲漸近,火光照亮岸邊草叢。
那幾名紅衣人停步四顧,手中燈籠掃過溪面,卻毫無察覺。
竟真被瞞了過去!
青風在水下睜眼,心頭狂喜:天助我也!
若非這條溪,他們早被擒住。
那些人手段狠辣,手段詭異,一旦被抓,別說救爹爹和妹妹,怕是連命都保不住!
她剛鬆一口氣,忽然發覺身邊空蕩——
寧採臣呢?!
她猛地轉頭,水中哪還有那書呆子的身影?
“人呢?”她驚疑低語,心中頓時警鈴大作。
而與此同時,李慕已在密林深處遭遇圍殺。
黑影幢幢,殺機四伏。
來的,正是妖僧麾下精銳。
幾人獰笑著圍攏上來,刀光映著血瞳,殺意滔天。
可李慕只是站在那裡,一言不發。
黑袍獵獵,眸如寒淵。
沒有動作,卻有一股無形威壓自他體內擴散開來,如風暴前夕的死寂。
那些殺手腳步一頓,臉上笑意凝固,心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——
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尊自地獄歸來的修羅。
他們的氣勢,在那道冰冷目光下,寸寸崩塌。
“怎麼辦?他看起來太強了,我們真的能行嗎?”
“慌甚麼!不過幾百米的距離,就算他再厲害,還能飛不成?咱們這麼多人圍上去,他插翅也難逃!”
“對!這是我們的地盤,怕個屁!他再猛也只是一個人,咱們幾十號人輪著上,耗都能耗死他!”
“衝!我就不信了,這麼多人,還拿不下一個孤狼?”
李慕嘴角揚起一抹冷笑,眸光如刀,寒意徹骨。
他看都沒看身後那群叫囂的人一眼,身形一縱,化作一道殘影直奔妖僧盤踞的山峰而去。
“快!追上去,別讓他進了山頭!”
妖僧麾下眾人頓時炸開,紛紛騰身而起,如黑雲壓境,朝那道疾馳的身影撲殺而去。
風在耳邊呼嘯,李慕的速度已經提到極限。
他知道,自己比不上這群人的整體實力,但只要搶得先機,就能活命——唯有搶先登上山巔,引出真正的殺局,才有一線生機!
腳下泥土炸裂,身形未停,轉瞬已至山腳。
他剛落地,塵未落定,那些追兵已然合圍而至,呈扇形散開,將他團團圍死。
寒風捲起衣角,李慕緩緩眯起雙眼,目光冷得像冰刃刮骨。
“小子,乖乖跪下,少受點罪。
我們妖僧的手段,你不是沒聽過——今日,你逃不掉。”
“省省吧。”李慕聲音低啞卻鋒利,“我不逃,也不降。
倒是你們,趁現在退,還能留條命。”
“呵,嘴硬?”一人獰笑,“四面八方都是我們的人,你現在連呼吸都得經我們同意,還敢大放厥詞?”
“我說過。”李慕緩緩抬頭,眼神如淵,“我要走,誰攔都擋不住;我不想走,你們誰都別想活著離開。”
話音落下,全場死寂一瞬。
“找死!”一聲怒吼撕破空氣。
剎那間,刀光劍影齊出,十幾道攻擊如暴雨傾瀉,封死所有退路!
李慕身形驟動,如同鬼魅穿梭於光影之間。
他的速度快到拉出殘影,每一次閃避都在毫厘之間,衣袖被勁風撕裂,髮絲紛飛,卻始終未被擊中。
這群人修為雖不算頂尖,勝在人多勢眾,配合默契,步步緊逼,將他往懸崖邊緣驅趕。
那萬丈深淵之下,亂石嶙峋,墜下去,必死無疑。
“躲得了一時,躲不了一世!”
“耗也要把你耗死!”
他們越逼越近,攻勢如潮。
終於——
“砰!”
一記重拳轟在肩胛,李慕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,鮮血從唇角溢位,染紅前襟。
“哈哈!倒了!我看你還怎麼狂!”
“投降吧,何必白白送命?”
“年輕人,識時務者為俊傑,我們妖僧門下不殺降者,只要你低頭,傷藥、資源,統統有!”
“聽勸啊,小兄弟,命只有一條!”
哄勸夾雜譏諷,如毒蛇吐信。
可李慕只是緩緩抹去血跡,撐著地面站起,一步,又一步,繼續向前走去。
沉默,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。
“你瘋了?!”一名持棍妖僧怒極反笑,“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?”
金光乍現,一杆赤金鐵棍橫空而出,在陽光下泛著刺目寒芒,棍身銘刻詭異符文,隱隱有煞氣繚繞。
“最後警告,停下!否則——”
李慕腳步未頓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找死!!”
那妖僧暴喝如雷,掄起鐵棍當頭砸下,勢若千鈞,空氣都被撕裂出尖嘯!
就在棍影即將落下的瞬間——
“轟!!”
金光炸裂!
鐵棍寸寸崩斷,碎片如金雨四濺!
原地,早已空無一人。
狂風掠過樹梢,樹葉簌簌作響。
下一瞬,李慕的身影赫然出現在數丈外的密林陰影中,背靠古樹,冷冷俯視著這群驚駭失色的敵人。
剛才那一擊……他根本就沒打算躲。
他是故意讓他們打中,借力卸勢,藏入林間,靜等獵物踏入陷阱。
而現在——
魚,已入網。
不過,已經晚了。
那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至,穩穩落在他們面前,衣角未亂,氣息如淵。
“小子,你找死!”為首的妖僧怒目圓睜,聲音嘶啞如夜梟,“竟敢當面挑釁我等,今日便讓你嚐嚐甚麼叫魂飛魄散的滋味!”
“讓你知道,甚麼才是真正的——生不如死!”另一人獰笑出聲,手中鐵杖燃起幽綠火焰。
“你的膽子,比螻蟻還小。”第三人陰測測開口,“但愚蠢的程度,卻能撼動山嶽。”
群僧圍立,殺意沖天,彷彿黑雲壓境。
李慕只是輕哼一聲,眉梢微挑,目光如刀掃過眾人,不帶一絲波瀾。
“廢話真多。”
話音未落,那群妖僧已然暴起!
“殺——!”
剎那間,狂風驟起,勁氣撕裂林間空氣,數十道身影同時撲殺而至,拳影、掌風、兵刃破空之聲交織成網,宛如雷霆齊發!
“轟!轟!轟!”
李慕身形猛地一震,終究未能盡數避開,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,沿途撞斷數根碗口粗的古木,碎葉紛飛,塵土炸裂,最終重重砸進一片荒草深處。
他半跪於地,嘴角溢血,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,滴滴答答落在枯葉上,像一朵朵綻開的暗紅之花。
妖僧們緩步逼近,眼中滿是殘忍快意。
“哼,這就撐不住了?”一人冷笑著蹲下身,指尖挑起李慕下巴,“剛才那副不屑的模樣呢?現在怎麼像個死狗一樣趴著?”
李慕緩緩抬頭,唇角忽然揚起一抹血痕斑駁的笑。
“挺好的。”他嗓音沙啞,卻帶著譏諷,“你們這群廢物一起上,至少讓我感覺……沒白來一趟。”
“你——!!”
眾僧暴怒,殺心暴漲!
剎那間,再無保留!體內仙元轟然爆發,一個個撕去偽裝,顯露出真正修為——金光繚繞、煞氣沖霄,竟是全都在金丹以上!
他們要以絕對實力,將此人碾成肉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