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走出院子,眼前已經亂成一團。
官兵圍成一圈,刀劍出鞘,正對著青風和月池姑娘猛攻。
兩人勉強招架,形勢危急。
只有寧採臣被晾在邊上,手足無措,急得額頭冒汗。
見李慕出來,他眼睛唰地亮了,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衝上來。
“李大哥!快救她們!你再不來我就要哭出來了!”
李慕輕笑一聲,彎腰抄起地上一把鋼刀,反手就是一刀橫掃。
刀光如電,兩名官兵還沒反應過來,脖頸已噴出血花,撲通倒地。
他可不是靠蠻力吃飯的主。
對付普通人,連桃木劍都不必出。
不到半分鐘,七八個官兵全趴下了,哀嚎遍地。
而就在這一刻,正義山莊內猛然爆出一聲暴喝!
“給老子——死!”
左千戶騰空躍起,身形如鷹,一刀斬下,勢若千鈞!
咔嚓!
巨屍的頭顱與雙臂齊齊斷裂,殘軀轟然倒地,斷口處噴出腥臭黑血。
可下一瞬——
那條斷臂竟藉著慣性飛出牆外,不偏不倚,直直撞向一名正逼近寧採臣的官兵!
啪!
手臂如鐵鉗般死死掐住那人脖子,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。
官兵雙眼暴突,腳蹬兩下,當場斃命。
寧採臣嚇得一個趔趄,差點坐地上,慌忙躲到石柱後喘氣。
青風姑娘心頭一緊。
之前還能應付官兵,現在這邪門玩意兒真動起來了,她哪還鎮得住?
她咬牙衝向囚車,聲音顫抖:“爹!我來接您了!”
她爹癱坐在籠中,滿臉血汙,早已沒了往日威風,聽見女兒聲音,只艱難地抬了抬頭。
可就在這時——
那顆被砍下的巨屍頭顱,竟在空中詭異地調轉方向,張著血盆大口,朝青風猛撲而來!
腥風撲面,腐臭刺鼻。
青風心頭一涼,卻來不及閃避,只能拼盡全力伸手一抓,死死攥住那顆腦袋!
頭顱瘋狂扭動,獠牙咬合,幾乎貼上她臉頰,口水混著黑血滴落在她肩頭。
“啊——!”她尖叫,雙手顫抖,卻不敢松。
李慕眼神驟冷。
在我眼皮底下還敢撒野?
桃木劍應念而出,劍身泛起幽藍寒光,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。
噗嗤!
劍尖精準貫入頭顱眉心。
轟——!
頭顱炸成漫天綠漿,腥臭液體潑了青風一身,她踉蹌後退,滿臉驚魂。
李慕根本不回頭,劍訣一引,桃木劍凌空翻轉,化作一道赤芒劈向巨屍殘軀!
同時並指一劃,掌心雷霆奔湧而出——
“雷符·破邪!”
轟隆——!!!
一道粗壯雷光從天而降,與劍氣交疊轟擊在巨屍身上。
剎那間,火光沖天,骨肉炸裂,整具屍體炸成碎片,焦黑四散,徹底化為灰燼。
四周驟然安靜。
寧採臣嚥了口唾沫,顫巍巍走上前,眼中滿是崇拜。
“李大哥……你剛才那一劍……帥炸了!”
旁邊僅剩的幾個侍衛也回過神,抱拳躬身,聲音發抖:“多謝少俠救命之恩!”
“是啊,要不是李大師一招鎮屍王,咱們現在早就變成那巨屍的腹中餐了。”
四周響起一片奉承聲,李慕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這種話他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。
救世主當多了,連掌聲都變得麻木。
眼角餘光忽然掃到左千戶佝僂著身子,正悄悄往牆角挪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。
“抓人。”李慕聲音冷得像霜,一句話砸在地上。
其餘官兵早已屍橫遍野,只剩這個左千戶苟延殘喘。
剛才拼死對抗巨屍耗盡了力氣,此刻腿軟如泥,剛邁一步就被侍衛反手按倒,繩索勒進肉裡,動彈不得。
就在這時,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炸開——
“姐姐!你醒醒啊!別丟下我……”
月池姑娘跪在地上,抱著青風姑娘顫抖的身體,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。
所有人齊刷刷回頭。
寧採臣幾乎是撲過去的。
低頭一看,心猛地一沉。
青風姑娘面色發青,衣襟上沾滿腥綠黏液,像是從腐屍嘴裡爬出來的一樣。
她雙目緊閉,呼吸微弱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。
“李大師!”寧採臣抬頭,聲音都在發顫,“快看看她!她到底怎麼了?”
李慕走來,只看了一眼,眉頭就鎖成了結。
“妖屍毒。”
三字出口,空氣驟然凝固。
“甚麼?妖屍毒?”寧採臣臉色刷白。
這名字一聽就邪門,沾上怕是骨頭渣都不剩。
“那……現在怎麼辦?”月池哽咽著問,眼眶通紅。
好不容易把爹救出來,可姐姐卻倒在了最後一步。
李慕仰頭看了看天色,暮雲低垂,遠處隱約有火把晃動,似有大隊人馬逼近。
“先走。”他語氣果斷,“這地方不宜久留,外面還有官兵在搜,再拖下去誰都走不了。”
眾人對視一眼,紛紛點頭。
這一路是李慕殺出來的血路,誰也不敢違逆他的判斷。
一行人迅速轉移,在荒村深處尋到一間破屋。
牆裂如蛛網,瓦片半塌,顯然多年無人踏足。
左千戶被五花大綁,捆在房梁下的木柱上,還在掙扎,嘴裡嘟囔著甚麼狗屁皇命、天理昭彰。
一名侍衛冷笑上前,一腳踹在他膝蓋窩。
“再動一下,老子把你舌頭割下來餵狗。”
他們恨極了這些朝廷鷹犬。
若不是這群人壓榨逼迫,何至於落草為寇,淪為“賊民”?
突然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一聲淒厲慘叫劃破夜空!
眾人猛回頭,只見青風姑娘全身抽搐,四肢扭曲如蛇,面容猙獰地扭曲著,額上青筋暴起,嘴角滲出黑綠色膿血。
“姐姐!”月池死死抱住她,眼淚狂飆,“你怎麼了?你說話啊!”
李慕蹲下身,伸手探她脈搏,臉色一沉。
“毒發了。”
他聲音低啞:“再不解毒,她會徹底異化……變成和剛才那巨屍一樣的東西。”
“不——!”月池尖叫,整個人晃了晃,險些昏過去。
寧採臣拳頭捏得咔咔響:“不行!青風這麼幹淨的人,怎麼能淪落到那種地步!”
月池猛然抬頭,眼中燃起熊熊怒火,死死盯住柱子上的左千戶。
“都是你害的!!”她嘶吼著拔劍,劍光如電,直劈左千戶面門!
鐺——!
一隻手掌憑空而出,穩穩夾住劍刃。
李慕站在她面前,眼神平靜卻不容置疑。
“殺了他,我們就是真賊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活著,才是籌碼。”
月池瞪著他,淚水混著怒意在眼眶打轉:“可我忍不了!我姐姐快死了!”
“我也想讓她活。”李慕鬆開劍,語氣微沉,“所以得留著他,換一條生路。”
他沒明說,但她懂了。
人質不死,官軍投鼠忌器。
月池緩緩放下劍,指節泛白。
這時,她爹忽然踉蹌站起,老淚縱橫,竟噗通跪下。
“殺了我吧!”他嘶聲道,“帶著我的頭去見皇帝,就能洗清冤屈!我們……我們就能回家了……”
李慕差點一口茶噴出來——可惜他沒茶。
他盯著這老頭,心裡直翻白眼:這麼大歲數,腦子還跟豆腐一樣嫩?
“您這思想該回爐重煉了。”李慕冷笑搖頭,“殺了你,皇帝始終當你是反賊。
他要的是順奴,不是屍體。”
頓了頓,他聲音壓低,卻字字如錘:
“想活命,就得自己打出一條活路。”
老頭渾身一震,呆立原地,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矇昧多年的迷霧。
片刻後,他緩緩抱拳,深深一拜,聲音顫抖:
“李大師……真乃明燈照暗途,一語點醒夢中人啊!”
李慕見狀,心頭一鬆,緊繃的神經總算落下。
可就在這時,青風姑娘猛然掙脫眾人束縛,身形輕飄如紙,倏然騰空而起,衣袂翻飛間,竟似被甚麼邪氣託著懸在半空。
她那張原本清麗出塵的臉,此刻卻染上了一層詭異陰翳,眸光幽深,唇角微揚,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溫婉?分明是妖氣纏身,邪意橫生。
月池姑娘瞳孔一縮,呼吸驟停,眼眶瞬間泛紅。
“姐姐——!”
她聲音發顫,死死盯著空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腳步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,整個人都亂了方寸。
“我姐姐怎麼會變成這樣……怎麼辦?現在到底該怎麼辦?”她語無倫次,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。
她不懂驅邪、不通符咒,面對這等變故,只覺天旋地轉,毫無頭緒。
慌亂中,她猛地想起一個人——李慕。
目光急掃,鎖定那道挺拔身影,她幾乎是撲過去的,一把攥住他的手,指尖冰涼,聲音帶著哭腔:“李大師,求你救救我姐姐!她到底怎麼了?你一定有辦法的,對不對?”
李慕望著她溼漉漉的眼眸,心頭微動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你姐姐中的‘妖屍毒’徹底爆發了。”他語氣沉穩,卻不掩凝重,“若不解毒,不出片刻,便會徹底異化為巨屍。”
“甚麼?!”月池渾身一震,臉色煞白。
她腦中立刻浮現出那日在山道上見到的巨屍——腐肉垂落,腥臭撲鼻,形如惡鬼。
若姐姐真變成那樣……
她不敢想下去,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揪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