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修為高,萬一火勢引發異象,引來群妖圍攻,你在外面壓陣更穩妥。”
“你才剛恢復。”她蹙眉,“若是有變,你擋不住。”
“放心。”李慕咧嘴一笑,眼中寒光乍現,“現在的我,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小道士了。”
說罷,身形一閃,如鷹掠空,直奔密林深處。
燕赤霞望著他遠去的背影,抿了抿唇,終是腳尖一點,追了上去。
一路上,妖氣瀰漫,毒瘴橫行。
數頭潛伏的山魈、夜狐悄然襲來,還未近身,便被李慕一道指訣擊碎頭顱,爆出血霧;一頭百年蛇妖纏繞偷襲,被他反手抽出腰間短刃,一刀斬首,屍身滾落懸崖。
他走得乾脆利落,所過之處,腥風止息,群妖避退。
至黃昏時分,兩人終於集齊乾柴,在墓前堆起高高的柴垛。
火光映照著墓碑上的符紙,像是一張即將甦醒的鬼臉。
風起,焰升,夜色如墨。
一場焚天之火,已在醞釀。
李慕指尖一彈,那張泛著暗金紋路的九天神火符便落入篝火之中。
轟——!
火焰猛然騰起,九簇赤紅如血的火苗自烈焰中升騰而起,懸於半空,彼此交織,凝聚成一團翻滾咆哮的焚天火球。
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,連空氣都被灼得扭曲顫動,整片山林彷彿都在這威壓下匍匐戰慄。
這一次,他沒有絲毫保留,一口氣將剩餘的火苗盡數點燃。
“九天神火符,焚山煮海,燎盡萬里河山!”燕赤霞仰頭望著那毀天滅地般的火焰之輪,眸光灼亮,“你這張符籙,真是霸道到了極致!這一燒,整座山頭都得化作焦土——那些妖族再敢靠近洞穴,擾那位姑娘清夢,也得先過這火海一關。”
“是嗎?”李慕卻眯起眼,語氣低沉,“我反倒覺得,這陣法太過古老……不是今人所布。
這裡,怕是藏著遠古時代的秘密。”
他掃視四周殘存的符痕與裂地紋路,聲音冷了幾分:“若非這陣法護持,此地早該被妖潮踏平千百遍了。
我們……還不知道踩在誰的屍骨上走路。”
“那就繼續往前走。”燕赤霞握緊拳,眼神鋒利如刀,“走到盡頭,自然見真章。”
“嗯。”
兩人並肩前行,穿林越谷,不多時便抵達一條大河之前。
河水奔湧如怒龍咆哮,浪濤翻卷間,浮屍層層疊疊,順流而下。
那些屍體大多身著破爛衣衫,面容尚存,可雙目空洞無神,像是靈魂被硬生生抽離,只剩一副不肯消散的執念軀殼。
李慕俯身細看,瞳孔微縮。
“全是人。”他低聲道,“而且……他們死前記得一切。
那種記憶刻進魂魄裡,痛到永生難忘。”
“他們是被困死的。”他緩緩站起身,聲音如鐵,“肉身被妖啃食殆盡,元神卻被封在殘魂之中,不得輪迴,永世囚禁——這是最惡毒的折磨。”
“這群畜生!”燕赤霞咬牙切齒,掌心燃起赤焰,“我要殺光它們!一個不留!”
“你瘋了?”李慕側目,“衝進去就是送死!就算你是天驕之資,也扛不住整個山谷的妖巢圍剿!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冷笑,眼中卻燃著不滅的火,“可那位姑娘還在等我們。
我不報仇,何以為人?”
風聲驟停,連河水都似為之一滯。
李慕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抬手按上她的肩,目光如刃,“那就陪你瘋一次。”
話音未落,兩人已縱身欲躍入山谷深處。
誰知燕赤霞猛地拽住他的手腕,急退三步。
“你幹甚麼?”李慕皺眉。
“忘了我們的約定?”她盯著他,語氣不容置疑,“我說過——你要活著,我來護你。”
李慕一怔,心頭驀然一震。
是啊……他曾一心只想救人,竟差點忘了,她早已許下生死諾言。
“跟緊我。”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滾燙,“這次,換我帶你走。”
二人疾行至一處斷崖邊緣,剛要喘息,陰風突起,鬼氣森森。
眼前景象驟變——
一群白衣女鬼浮現虛空,長髮披散,面色青灰,手中鐵索拖地,發出刺耳刮響。
她們眸中泛著幽綠鬼火,盯著二人時,竟露出貪婪嗜血之色,彷彿見到了千年難遇的血食。
“嗚——”一聲淒厲嘶吼,眾女鬼齊齊撲來,十指如鉤,直取咽喉!
燕赤霞冷哼一聲,右拳轟出,赤炎炸裂,當場將一頭女鬼砸飛數丈,撞碎巖壁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一道慘叫撕破夜空。
轉頭望去,只見一名女鬼蜷縮在地,渾身顫抖,背後鞭痕交錯,血肉翻卷。
一個青年男子立於其後,手持黑鞭,一次次抽下,每一擊都帶著陰寒戾氣,彷彿要將她的魂魄生生抽碎。
“快走!快走啊!”那女鬼察覺到李慕與燕赤霞,猛然抬頭,淚流滿面,“別管我!他會殺了你們的!求你們……快逃!”
“你沒事吧?”燕赤霞上前一步,聲音柔軟卻堅定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但他不會放過我的……求你們,走!”女鬼拼命搖頭,甚至掙扎著去推李慕,“離開這裡!這不是你們能插手的命劫!”
李慕卻站在原地,目光如淵。
“告訴我,怎麼回事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,“誰給了你這些傷?他又憑甚麼這麼對你?”
“他……他是執鞭者……他說我是罪魂,必須受罰千年……可我不是……我真的不是……”女鬼哭得幾乎斷氣。
“我說過了。”燕赤霞擋在她身前,背影挺直如劍,“我要保護你。”
風起,火動,天地為之變色。
“快走!別管我!”
“好,我走——但你千萬……要活著!”
李慕咬牙轉身,身形如風般掠入林間,眨眼便消失在昏沉夜色之中。
直到他的身影徹底不見,那女鬼才猛地鬆下一口氣,臉色蒼白如紙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。
燕赤霞緩緩站起身,黑袍獵獵,眸光如刀,直直刺向那個神秘青年:“我們素未謀面,你為何出手擒我?”
青年冷麵不動:“認不認識不重要。
抓到你,任務就算完成。
識相的,立刻滾。”
他聲音陰寒,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,“再不走,別怪我手下無情!”
“我偏不。”
燕赤霞冷笑一聲,腳步一踏,地面碎裂,整個人如猛虎撲食,直衝而上!
青年瞳孔驟縮,冷哼出聲,掌風凌厲如刀,迎面轟出。
剎那間氣浪翻湧,枯葉卷天。
可燕赤霞根本不退反進,拳勢如雷,一擊轟出,竟將對方掌勁硬生生撕裂!
兩道身影在林中交錯,拳腳碰撞之聲炸響不斷,宛如猛獸廝殺。
李慕藏身樹後,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盯住戰局——他在試探,也在確認:這燕赤霞,到底強到何等地步?
不過十數回合,青年已節節敗退,最終被一記重拳砸中胸口,整個人倒飛出去,重重摔落在地,口吐鮮血,動彈不得。
燕赤霞一步踏出,踩在他胸膛之上,劍尖抵喉,寒聲道:“現在,還攔我嗎?”
青年滿臉驚駭,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
“你不配問。”燕赤霞俯視著他,聲音如冰窟滲出,“放人,否則——我現在就剜了你的心。”
劍鋒微壓,血珠順頸滑下。
“別!別殺我!”青年頓時崩潰,掙扎著翻身跪地,顫抖叩首,“我錯了!求您饒命!”
“剛才的威風呢?”燕赤霞嗤笑,眼中譏諷盡顯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奉命行事!想試你們的深淺!”青年語速飛快,“若你們能勝我,我便認你們為主,誓死效忠;若敗……那就只能送你們歸西!”
此言一出,暗處的李慕瞳孔一縮,與燕赤霞遙遙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驚疑。
“效忠?”燕赤霞眯起眼,“怎麼個報法?”
“幫我殺一個人。”青年低聲道,“殺了他,你們就能活著離開。”
“誰?”
“李慕,李公子。”
話音落地,彷彿一道驚雷劈中李慕心頭。
他怒火焚心,眼神陡然猩紅,拔劍出鞘,寒光如電,直刺青年咽喉——
“找死!”
“鐺——!”
燕赤霞橫身一閃,抬臂格擋,長劍斬落肩頭,鮮血噴湧而出,染紅半幅衣袖,血花濺在落葉上,像一朵朵綻開的赤梅。
“不要!”
青年見狀,臉色大變,驚叫出聲。
他早知李慕實力恐怖,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躲到燕赤霞身後,顫聲道:“走!快走!別再來了!”
李慕怒目圓睜:“讓開!”
燕赤霞卻紋絲不動,冷冷開口:“你要殺他,是你私怨,與我無關。”
“李公子……”青年趴在地上,聲音發抖,“我知錯了,我不該算計你。
我現在就走,絕不回頭,也不再害你,求您……高抬貴手。”
李慕盯著他,呼吸粗重,手中劍仍未收回。
兩人再度對視,沉默片刻。
青年哆嗦著從腰間抽出一張泛黃古卷,雙手奉上:“這是信物……請您收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