剎那間,土面微震,一股無形屏障悄然升起,隔絕氣息,防鬼侵襲。
“搞定,可以開工!”寧採臣甩了甩袖子,抄起一塊尖石,對著墳土猛刨。
他動作麻利,塵土飛揚,不到半個時辰,棺木已露。
李慕一個箭步上前,掀開棺蓋,取出那隻漆黑的小骨灰盒,指尖輕輕拂過盒面。
“這裡面……真沒被動過?”他眯眼問道。
寧採臣湊近仔細檢視一圈,搖頭:“沒異樣,封印完好,骨灰應該還在。”
李慕點點頭,將盒子緊緊攥在手中,眸光深沉如淵。
“好,那就等它自己現身。”
聶小倩的骨灰盒安靜地躺在地上,毫無起眼之處——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木盒子,連個符咒、紋路都沒有。
表面蒙著厚厚一層灰,邊角還沾著黑泥,像是被人從地底隨便扒出來扔在這兒的。
“你再仔細看看,有沒有甚麼機關或者暗格?說不定東西藏在裡面。”李慕沉聲開口,眼神死死盯著那盒子。
寧採臣翻來覆去檢查了一圈,搖頭:“空的,甚麼都沒剩。
就跟尋常人家燒完人後裝灰的盒子一樣,乾乾淨淨。”
“還真是個普通的骨灰盒……”李慕喃喃自語,眉心擰成一個結。
燕赤霞瞥了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質疑:“李兄,莫非你覺得我們之前的推斷錯了?”
“我不信。”李慕冷笑一聲,“小倩的魂魄都不完整,她的骨灰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落在我們手裡?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裡的。”
“誰?”燕赤霞皺眉。
“樹妖。”李慕吐出兩個字,聲音低得像刀鋒劃過石面。
“它會蠢到把關鍵的東西塞進一個破盒子,擺在明面上?”燕赤霞嗤笑,明顯不信。
“它聰明還是愚蠢,不是咱們現在該操心的事。”李慕懶得爭辯,指尖輕輕撫過盒身上的黑泥,眸光一沉,“這泥……是新沾的,而且帶著陰氣,絕不是自然落上去的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樹妖特意抹上去的?”
“八九不離十。”李慕眯起眼,“就像在偽裝,讓人以為這是剛從土裡挖出來的遺物。”
他沒再多說,拎起盒子轉身就走。
燕赤霞和寧採臣對視一眼,緊隨其後。
三人穿林而出,重新踏入幽深山野。
夜色漸濃,林間霧氣浮動,彷彿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樹影深處,悄然窺視。
“先歇一晚。”李慕停下腳步,聲音壓得很低,“今晚怕是不得安寧,明早再趕路。”
燕赤霞環顧四周,眉頭微蹙:“李兄,你真覺得那樹妖還會追來?”
“不確定。”李慕望著漆黑林海,嗓音沙啞,“但我能感覺到……有東西在盯著我們。
那種被獵物鎖定的感覺,很不舒服。”
“我也察覺到了。”寧採臣靠在一棵樹下,臉色發白,“這片林子不對勁,不能再往前走了。”
“那就在這兒紮營。”李慕點頭,隨即躺倒在草堆上,“我先眯一會兒,你倆輪流守夜。”
“你睡吧,我守前半夜。”寧採臣輕聲道。
李慕沒推辭。
他知道自己的修為最弱,真遇上大妖,連拖時間都難。
他閉上眼,可呼吸平穩之下,耳朵卻始終豎著。
夜風漸起,樹葉簌簌作響,像鬼魂在低語。
忽然——
“呼——!”
一陣狂風憑空捲起,草葉亂飛,冷意刺骨,直撲三人面門!
三人瞬間睜眼,脊背繃緊!
燕赤霞猛地躍起,一把將骨灰盒摟進懷裡,厲喝:“有妖氣!”
“別慌。”寧採臣卻抬手製止,目光怔怔望向遠處黑暗,“不是妖……是怨念。”
“甚麼怨念?”燕赤霞瞳孔一縮。
“小倩臨死前的情緒殘留。”李慕緩緩坐起,臉色凝重如鐵,“她死時,一定遭受過極深的痛苦和背叛……這股怨氣太重了,哪怕魂散,也久久不散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燕赤霞轉頭看他。
“因為我這顆心,天生通七竅。”李慕指了指胸口,語氣難得帶了點傲意,“危險還沒靠近,我就聞得到血腥味。”
燕赤霞沉默片刻,低頭看著懷中的盒子,聲音忽然輕了下來:“小倩……我會護你周全。”
她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:等著我們,把你拼回來。
就在此時——
“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至少十幾人,正朝他們所在的位置逼近!
李慕與燕赤霞對視一眼,瞬間起身戒備,手中已悄然扣住法器。
一道粗獷的聲音劃破夜幕:“你們是甚麼人?為何在此逗留!”
為首之人披甲持刀,身後十餘身影肅立林口,殺氣隱隱。
李慕冷笑一聲,擋在寧採臣身前,聲音不疾不徐:
“迷路的旅人罷了。
路過此地,見風景不錯,歇腳看看月亮——怎麼,犯忌了?”
李慕笑眯眯地開口,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那為首的男子目光如電,掃過李慕與燕赤霞周身。
兩人雖未出手,但那股隱隱壓來的氣息,卻如山嶽沉降,讓他心頭一凜——這兩人,絕非等閒之輩。
可他還是忍不住皺眉發問:“你們既然是迷路的,為何不進石碑探個究竟?反而從裡面出來……莫非,真以為那石碑藏著甚麼天大秘密?”
“秘密?”李慕輕笑一聲,擺擺手,“裡頭空空如也,啥都沒有,你們想多了。”
“甚麼都沒有?”那人眉頭一挑,顯然不信。
“當然。”李慕說得乾脆,眼神坦蕩,毫無閃躲。
男子盯著他看了幾息,終究收回目光。
畢竟,旁人私事,再好奇也不該刨根問底。
“既然如此,恕不遠送。”他側身讓開道路,淡淡道,“祝二位前路順遂。”
“好說。”李慕拱了拱手,轉身便走。
燕赤霞緊隨其後,兩道身影一前一後,踏入林深霧濃之處,很快消失在蒼翠之間。
他們剛走不久,林間風動,一群白衣青年踏葉而來。
為首之人立於原地,望著遠處漸行漸遠的背影,低聲道:
“剛才那兩人……實力深不可測。
我們這麼多雙眼睛盯著,竟連他們的蹤跡都鎖不住。”
“來這兒做甚麼?總不會真是閒逛吧。”另一人冷笑,“多半是為了那個女子——聽說只有她的血脈才能開啟石碑,否則連門都進不去。”
“他們怕是白費功夫了。”有人嗤笑。
“去看看。”領隊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別讓他們搶了先機。”
而此刻,李慕與燕赤霞早已遠離樹妖盤踞之地,穿林越嶺,步伐穩健。
沒走多遠,一座孤墳突兀地出現在眼前。
墳塋破敗,雜草叢生,四周卻繚繞著一層晦澀難明的禁制光暈,彷彿無形的結界,將整座墓地牢牢護住。
若非這禁制鎮壓,單是逸散出的一絲煞氣,就足以讓方圓十里化為死地。
這就是守墓的陣法——古老、陰冷,且極難破解。
燕赤霞抬眼望向墓碑上方那些斑駁模糊的圖騰,指尖微顫:“這墳……怕是有千年之久了。
主人早已魂飛魄散,只剩這一縷執念不散。”
“嗯。”李慕點頭,神色凝重,“就是這兒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手腕一翻,一把桃木劍已握在手中。
劍身泛著淡淡靈光,乃是驅邪鎮煞的上品法器。
唰!
桃木劍狠狠劈在墓碑之上,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石屑紛飛,墓碑卻紋絲不動,僅微微震顫了一下。
“咦?”李慕挑眉,“還挺硬。”
燕赤霞看著那完好無損的碑體,眸中掠過一絲訝異。
“我再來。”她退後半步,掌心凝聚靈力,正要出手,卻被李慕攔下。
“不用試了。”他搖頭,神色肅然,“我剛剛用了七成力,桃木劍都沒崩口,說明這不是普通的石頭……是用九幽寒鐵混合隕星骨粉煉製而成的碑體,刀槍不入,水火難侵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一圈流轉的禁制符文上:“而且,這些封印也不簡單。
不是尋常陣法,而是以血契為引,生死為鎖……強行破陣,只會觸發反噬,把我們都炸成灰。”
燕赤霞沉默片刻,輕嘆:“那就只能等它自己解封了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李慕忽然一笑,眼中閃過一道銳芒,“我們可以燒它。”
“燒?”燕赤霞一怔。
“對。”李慕伸手探入乾坤袋,取出一張泛黃符紙與一支硃砂筆,筆走龍蛇,在紙上疾書幾個古篆:
【九天神火,焚天煮海】
寫罷,他將符紙輕輕貼在墓碑表面,口中低語:“此符可引九天真火,焚盡山川河嶽,哪怕金剛不壞之體,也要化作青煙。”
他抬頭看向燕赤霞,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:“我帶了十八張,五張一輪,分三波焚燒。
只要火勢足夠猛烈,或許能逼出墓中殘留的生機——那位姑娘,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。”
燕赤霞眸光微閃:“我去尋些乾柴和清水,準備起火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李慕卻搖頭,“我去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