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她已悄然坐在一旁,神色平靜。
門“砰”地一聲被推開,三名身著粉紫色衣裙的女子走了進來。
“小倩姐姐,準備好了嗎?”
聶小倩強壓心跳,面上卻鎮定自若地搖頭:“你們先回去吧,我知道姥姥在等我,馬上就好。”
話音剛落,窗外驟然狂風大作,長廊盡頭一道黑影疾掠而來。
風勢越來越猛,彷彿要將整座山巔的樹木連根拔起。
李慕在水下也感受到了那股壓迫般的威壓——是樹妖來了。
下一瞬,房門再次被掀開,樹妖已立於屋中。
不等聶小倩反應,一掌便狠狠甩出!
李慕眼神驟冷,一眼便知她是衝著聶小倩來的。
但他既然在此,又豈能坐視?
心念一動,一道無形靈力悄然展開,將聶小倩護住。
那一掌看似結結實實落在臉上,實則並未傷她分毫。
只是那力道仍讓她身形一晃,跌坐在地。
樹妖怒意未消,轉身抽出一條長鞭,朝她身上抽去。
此時的聶小倩還有些恍惚——為甚麼……一點也不疼?
眼角餘光悄悄掃向水桶,正對上李慕探出水面的一瞥,朝她眨了眨眼。
她瞬間明白了——是他暗中相護。
心中湧起暖流,感動不已。
可為了不讓樹妖起疑,她咬牙慘叫出聲,哪怕毫無痛感,也叫得撕心裂肺。
那演技逼真至極,連躲在水中的李慕都不禁愣住。
他萬萬沒想到,這柔弱姑娘竟有這般天賦,竟能騙過眼前這老妖怪。
“你這不知廉恥的小賤人,竟敢私會男人!”樹妖的聲音沙啞詭異,不分男女。
地上,聶小倩蜷縮著身子,滿臉痛苦,嘴角卻悄然掠過一抹冷笑。
她啜泣著辯解:“姥姥冤枉我了……我真的沒有……”
話音未落,又是幾鞭落下。
她依舊不動,任由皮鞭抽打,反倒演得愈加悽楚可憐。
“哼,還想騙我?你以為你能瞞得了多久?”
樹妖冷哼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陰鷙,顯然已看出幾分端倪。
隨即,她手中一展,竟拿出一方絲帕——正是之前聶小倩遺落在林中、留給李慕的那一塊。
見到此物,聶小倩頓時噤聲,不再辯解,默默承受著鞭刑。
直到樹妖發洩夠了,才停下動作,冷冷盯著她:“這次饒你一回。
但今晚必須給我帶回一個男人,用來滋養陽氣。
另外——”她頓了頓,語氣不容抗拒,“我已經把你許給黑山老妖了,待會兒去試嫁衣。”
這話如同驚雷劈下,聶小倩心頭巨震。
她萬萬沒料到,姥姥竟這麼快就決定將她許人,還是嫁給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黑山老妖為妾!
荒唐!可笑!更是不可接受!
一股怒火在她心底熊熊燃起,幾乎要衝破胸膛。
但她不敢發作,只得強壓心頭的怒意。
樹妖再度開口:“小青,去給你姐姐上點藥。”
“是,姥姥。”小青應了一聲,立刻拿起藥瓶走過來,小心翼翼地替聶小倩塗抹傷口。
李慕雖已非尋常之輩,終究還是血肉之軀。
在水中潛伏久了,終究需要換氣。
他悄然浮出水面吸了口氣,卻被一直暗自留意這邊的聶小倩察覺到了。
她目光一緊,下意識望向那水桶方向,神情微變。
小青見狀心生疑惑,也順著她的視線轉頭去看。
可還沒看清,就被聶小倩一把拉住手腕,低聲催促:“別看了,趕緊給我上藥。”
小青心頭警鈴大作,只覺事有蹊蹺,可眼下又無法細查,只能勉強點頭繼續動手。
然而眼角餘光仍不住往水桶那邊瞟——
那裡面,會不會真藏著個男人?
若真被發現,姥姥定不會輕饒聶小倩。
樹妖這時又緩緩道:“小倩啊,等你嫁去黑山老妖那兒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
你要安安心心地待在那裡。”說著,取出一件嶄新的衣裳遞過去,“你看,姥姥特意為你準備的,可好看呢。”
“小倩,快來試試這身衣裳合不合身。”樹妖笑著說道。
“好。”聶小倩連忙上前接過,臉上帶著乖巧的笑容。
她展開那件紅裙,裙襬修長,繡紋繁複精美,金線勾邊,在燈下泛著柔光。
“穿上看看吧。”樹妖道。
“嗯。”聶小倩輕聲答應,隨即披上新衣。
樹妖打量一番,滿意地點點頭:“不錯,真是襯你。”
“姥姥,真的合適嗎?”聶小倩仰頭問。
“當然,”樹妖撫須而笑,“不僅美,還顯得嬌嫩年輕。”
聽罷,聶小倩嘴角微揚,可笑意未達眼底。
她心中愁緒翻湧——那個黑山老妖,她半分都不願嫁。
可姥姥的命令如鐵令一般,不容違抗。
那邊,小青見聶小倩被喚過去試衣,腦中忽然閃過剛才那一幕:她頻頻回頭張望水桶……
越發覺得可疑。
今晚的聶小倩,處處透著古怪。
那水桶裡,莫非真藏了人?
想到這裡,她悄悄挪步,朝水桶靠近,想要揭穿這個秘密。
而躲在水下的李慕,也敏銳地捕捉到腳步聲逼近。
但他一聽便知——這不是聶小倩的腳步。
是小青!
念頭剛起,他立刻將身子沉入水中,屏住呼吸,連發絲都不敢露出水面。
絕不能被發現。
小青與聶小倩素來不和,若此刻撞破自己,必定藉機生事。
到時候驚動樹妖,免不了一場惡戰。
他不怕打鬥,只是時機未到,不宜輕舉妄動。
就在小青伸手欲撩開水面檢視之際,聶小倩猛然察覺,心下一慌,立即快步迎上,擋在她面前,笑容燦爛:“小青,你在幹甚麼呀?快瞧瞧我這件新裙子,好不好看?”
小青的手被擋住,臉色頓時陰沉下來。
但她明白,此時若鬧起來,惹惱了姥姥,吃虧的是自己。
只得咬牙忍下,冷哼一聲轉過身:“好看,確實好看。”
“真的嗎?”聶小倩故作欣喜,眨著眼睛。
小青本就常嫉妒她得寵,如今見她穿上華服,愈發清麗動人,心中更是翻江倒海,幾乎扭曲了面容,卻仍不得不擠出一句:“自然好看。”
語氣僵硬,滿是不甘。
聶小倩輕輕一笑,早已洞悉她的情緒波動。
片刻後,李慕再次悄無聲息地探出頭,迅速吸了一口氣,又潛入水中。
儘管動作極輕,可樹妖對氣息極為敏感,幾乎是剎那間便皺起了眉頭。
“奇怪……”它喃喃道,“屋裡怎會有一股生人氣?像是活人的味道……難道,有人混進來了?”
聶小倩聞言,心猛地一沉。
她瞬間明白——姥姥聞到了李慕的氣息!
話音未落,樹妖便朝著水桶踱步而去。
小青嘴角掠過一絲冷笑,斜眼看向聶小倩:
“看你還能得意到幾時?”她在心裡冷冷譏諷。
聶小倩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神情僵硬得幾乎要滴出冷汗。
她心裡清楚,姥姥若是真察覺到李慕藏在這裡,那後果不堪設想——他恐怕性命難保。
可眼下局勢緊迫,她又毫無對策,只能強撐鎮定,裝出一副茫然無辜的模樣,輕聲對姥姥道:“姥姥,這院子裡哪有甚麼外人?這裡是我住的地方,怎會容得下別人呢?”
“當真沒有?”姥姥眯起眼睛,語氣裡透著懷疑,“我方才分明感覺到一絲活人的氣息。”
話音未落,她已緩緩向水桶靠近,腳步雖輕,卻像踩在聶小倩心尖上。
聶小倩心跳如鼓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新換的衣裙上,腦中靈光一閃,悄悄伸手,在袖口處用力一扯——布料應聲裂開一道口子。
她立刻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,抬眼望向姥姥,聲音微微發顫:“姥姥,不好了……我不小心把衣服給弄破了。”
姥姥聞聲轉頭,一看那破損的衣料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這件衣裳可是她特意為聶小倩準備的,精緻講究,如今卻被撕成這般模樣,怎能不惱?
“聶小倩!”她厲聲質問,“你這是做甚麼?”
“我……我太緊張了,一時沒注意,手一滑就……”她低下頭,楚楚可憐地囁嚅著,眼角泛紅,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。
姥姥一時語塞,竟不知如何責罵才好。
而站在一旁的小青見狀,心中怒火中燒。
她本以為姥姥一定能識破水桶裡的隱秘,誰知聶小倩竟用這等伎倆轉移注意力,實在可恨!
她眼珠微轉,忽而嫣然一笑,故作嬌弱地說:“哎呀,我的手剛碰了髒東西,姐姐,借你那桶水洗一洗吧。”說著便朝水桶走去,腳步輕快,目的昭然若揭。
聶小倩豈會看不出她的用意?那是鐵了心要拆穿自己!
她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小青的手臂,聲音都變了調:“別去!千萬別去洗手!萬一……萬一水裡有甚麼異樣怎麼辦?”
小青偏過頭來,笑得假惺惺的:“姐姐怎麼突然膽子這麼小?我只是想淨個手罷了。”
“不行!不準過去!”聶小倩死死拽著她,臉色蒼白,雙手止不住地顫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