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利的笑聲在空蕩的屋宇間迴旋激盪,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哼!”
李慕臉色鐵青,眉宇間殺機隱現。
就在此時,一股森然壓迫感自虛空襲來,彷彿整片空間都在塌陷。
他瞳孔微縮,只見一隻由陰氣凝聚的巨大鬼爪撕裂空氣,直取他的天靈蓋!
這惡鬼,是要置他於死地!
李慕眸光一凜,右手疾抬,五指成爪,迎向那撲面而來的巨掌。
靈力奔湧而出,伴隨著一聲爆響,那鬼爪竟被他硬生生捏碎,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於夜風之中。
身形一閃,如電掠空,他順勢脫身,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,疾馳而出。
速度快得幾乎留下虛影,轉瞬便穿透牆壁,自窗欞躍出,消失在茫茫夜色裡。
“想走?哪有這麼容易!”
女鬼冷哼一聲,身影隨即騰空,緊追不捨。
兩人御風而行,掠過數百米山林,忽見女鬼驟然止步,旋身折返,帶著滔天怨氣再度撲殺而來。
李慕腳下一頓,穩穩停住,眸光冰冷如霜,直視來襲之敵。
下一瞬,他唇角揚起一抹冷笑。
既然你不肯罷休,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。
他猛然抬手,指尖雷光乍現,剎那間天地變色,一道粗壯雷霆自掌心奔騰而出,撕裂長空,直劈女鬼面門!
那雷霆蘊含浩然天威,女鬼心頭警兆狂鳴,卻已避無可避。
“轟隆——”
驚雷貫體,熾白電蛇瞬間將其吞噬。
她的身軀劇烈抽搐,皮肉焦裂,哀嚎未及出口,便在強光中寸寸瓦解,最終化為烏有,連一絲殘魂都未能留存。
塵埃落定,李慕輕輕吐出一口氣,神色略顯疲憊,卻難掩欣慰。
總算除掉了這個禍患。
他轉身返回若蘭寺的客房,推門而入時,正撞上寧採臣焦急等待的身影。
方才異象頻生,寧採臣早已驚醒,坐立難安,生怕再生變故。
直到看見李慕安然歸來,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地。
他急忙迎上前,滿臉擔憂地問道:
“李大師,你可還好?剛才外面傳來淒厲叫聲,到底出了甚麼事?那女鬼……解決了麼?”
語氣中滿是關切。
畢竟李慕剛替他剷除了乾屍之患,若因此遭遇不測,他必將愧疚終生。
李慕擺擺手,淡然一笑:“無妨,山下行路遇上了她,交手片刻,已被我滅去,不會再為禍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!”
寧採臣拍著胸口,長長舒了口氣,“真是嚇死我了!”
看著他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,李慕不禁莞爾,連帶著心頭的緊張也消了幾分。
說實話,他也曾擔心寧採臣會因懼鬼而對自己心生隔閡。
如今見對方依舊信賴如初,那份踏實感油然而生。
“好了,乾屍的事解決了,女鬼也清了,這件善舉可是積了不少陰德。”他故意板起臉,半開玩笑地說道,“往後你可得好好報答我才是。”
他壓根沒指望寧採臣真能回報自己甚麼。
如今他的修為早已今非昔比,寧採臣能拿得出手的東西,在他眼裡實在算不得甚麼,自然也入不了眼。
“放心放心!你的大恩大德,我寧某人一定銘記於心,終生不敢相忘!”
寧採臣急忙表態,語氣誠懇得近乎緊張。
他豈敢忘記李慕的救命之恩?更何況,李慕展現出來的實力遠超他的想象,那種深不可測的壓迫感讓他根本生不出半點違逆之心,又哪來的資格推拒對方的任何要求?
李慕聽了,只是笑著擺了擺手。
他本就沒打算讓寧採臣真的報答,不過是隨口一提,圖個輕鬆罷了。
他也清楚,寧採臣這人性子直、嘴笨,不會花言巧語,但他更欣賞這份真實。
只希望他別總繃著,放輕鬆些就好。
“對了,剛才外面那陣響動,你聽見了嗎?”李慕忽然問道。
屋頂上女鬼鬧出的動靜著實不小,吵得他根本沒法安睡。
雖然他向來不喜插手閒事,可若真有人不知死活地惹到他頭上,他也絕不手軟——只不過,他出手的物件從來都只限於真正作惡之人,像剛才那種小角色,還不值得他動手。
寧採臣搖了搖頭,臉上仍帶著幾分驚魂未定。
當時他嚇得連動都不敢動,哪裡還顧得上分辨外面發生了甚麼?這個問題,他實在答不上來。
李慕見狀,也沒再追問。
抬頭看了看天色,輕聲道:“夜深了,早點歇著吧。”
說罷便轉身準備去隔壁房間休息。
可寧採臣畢竟只是個尋常書生,何曾經歷過這般驚悚之夜?早就嚇得六神無主。
此刻見李慕要走,心頭頓時湧起一陣莫名的恐慌——那是源自本能的畏懼。
他下意識伸手一把拽住了李慕的衣袖,聲音微微發顫:“李大師,您……您別走行嗎?今晚能不能……就在這屋子裡將就一下?”
這話一出口,李慕眉頭微挑,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這小子,膽子還真是小得出奇。
看著寧採臣那副緊張模樣,李慕心中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,卻也不戳破,只淡淡點頭:“行吧。”
聽到這句話,寧採臣才終於鬆了口氣,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胸口一鬆,長長撥出一口氣。
“我現在就去收拾一下屋子!”他說著就要動手整理房間——畢竟眼下亂糟糟的,實在不像話。
“等等。”李慕出聲攔住他。
“怎麼了。”寧採臣停下動作,轉頭看向李慕,滿臉疑惑。
“不用你忙這些,你先睡就是了,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。”
李慕語氣平靜,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。
寧採臣一愣,眼中閃過一抹訝異。
他沒想到,李慕竟會主動攬下這些瑣碎雜務。
在他印象裡,這位可是出了名的懶散,不是一般的不愛動,而是能躺著絕不坐著,能不動就不動,平日裡連多走一步都嫌累。
可如今卻願意親自動手,這份態度,倒是讓人刮目相看。
“那……那我就先告退了。”寧採臣低聲說完,便退出房間,輕輕帶上門,回到自己屋裡躺下。
他已經疲憊至極。
這一夜太過驚心動魄,幾乎耗盡了他的心神。
雖很快陷入沉睡,卻睡不安穩。
夢中總有黑影遊走,彷彿有無形之物在耳邊低語,試圖侵蝕他的神志,引他陷入瘋狂。
夢境輪番上演,如同噩兆纏身,整晚輾轉難眠。
翌日清晨,天光初透,李慕已從房中醒來。
他揉了揉太陽穴,坐起身來,舒展了一下筋骨。
旁邊的寧採臣也被動靜驚醒,睜眼便看見李慕已穿戴整齊。
兩人目光相接。
“李大師,您這麼早就起了?”寧採臣有些侷促地開口,語氣裡透著幾分羞赧。
“呵呵,我一向習慣早起活動筋骨,不像你,整天賴床。”李慕唇角微揚,打趣道。
“呃……”
被當面調侃,寧採臣臉上一熱,一時語塞。
這時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
寧採臣心頭猛地一緊,臉色微變,生怕又是哪個邪祟登門,若是再來一場風波,可真是吃不消了。
他立刻望向李慕,眼神中滿是求助之意,彷彿只要李慕在,那些陰魂鬼魅便不足為懼。
“別怕,我去看看。”李慕淡然說道,語氣鎮定如常,起身朝門口走去。
李慕輕聲安撫了寧採臣幾句。
“嗯。”寧採臣應了一聲,默默點頭,並未阻攔。
此刻的他早已將李慕視作超凡脫俗的存在,心中滿是信賴,近乎虔誠。
“你在這兒等著,別到處亂走。”李慕叮囑了一句,便朝門口走去。
寧採臣聽話地坐下,呆坐在床沿,目光遊離。
他心裡有些忐忑。
昨日若非李慕出手及時,自己恐怕早已凶多吉少。
今天會不會再遇上同樣的險境?他不敢深想。
但他也沒再多疑。
他對李慕知之甚少,甚至連對方底細都摸不清。
也許此人深不可測,甚至帶著幾分危險氣息——可他就是莫名地相信他。
不只是因為那通玄的本事,更源於一種直覺:李慕是正道之人,不會加害於他。
李慕走到門前,正欲拉開木門。
忽然,門外傳來敲擊聲。
“咚、咚。”
換作尋常人,昨夜剛撞邪,今晨又有人叩門,尤其還身處荒山破廟之中,怕是早已嚇得魂不附體。
可李慕不同。
他神色如常,心境沉穩得如同古井無波。
“誰?”他隨口問了句,語氣溫淡,略帶倦意。
聲音不高,卻清晰有力,語調平穩,聽來竟有種說不出的安穩感。
這種氣質,連屋內的寧採臣都察覺到了。
門外那人也明顯怔住。
沒想到這荒寺陋室之中,竟有人面對夜半叩門還能如此鎮定?
“是我,燕赤霞。”門外傳來一道粗獷嗓音。
李慕一聽名字,立刻明白來者何人。
他沒再動手開門,反而轉身看向寧採臣,淡淡道:
“你去開吧。”
寧採臣一愣:“你不親自去嗎?”
李慕搖頭:“我乏了,不想動。
有客人上門,你接待便是。”
寧採臣無奈,只得起身走向房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