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少堅怔了怔,遲疑地看著李慕,似在權衡。
……
良久,他拱手低聲道:“小師祖,此事關乎隱秘,恕我暫時不能相告。”
李慕靜靜看了他一眼,緩緩點頭:“好。
你想說之時,自然會說。
我不逼你。”
“多謝小師祖寬宏。”石少堅低頭,語氣誠懇。
稍頓,他又抬起頭,目光中透出一絲懇切:“小師祖,我……還有一事,想請您指點。”
他的眼裡,藏著期待,也藏著未曾言說的沉重。
“小師祖,您看……能不能幫我想起以前的事?”石少堅望著李慕,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。
這話一出,九叔、文才幾人皆是一愣。
誰也沒想到,石少堅竟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請求。
李慕眯起眼睛,盯著他道:“你為何非得找回記憶?現在這樣不好嗎?安安穩穩的,何必自尋煩惱?”
……
面對這句反問,石少堅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畢竟,這一切都是他臨時編出來的謊話。
他怕李慕察覺甚麼,索性裝失憶,圖個安全。
可謊言一旦開頭,就得不斷用新的謊去補。
而他,遠沒那般聰明機智。
此刻被李慕直視著,只覺喉嚨發緊,冷汗直冒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——李慕根本沒興趣陪他演下去。
剛才之所以沒當場揭穿,不過是顧及外頭那些村民。
若讓他們知道,平日敬重的石公子早已不是活人,只怕當場就要嚇癱。
可現在,四下無人,李慕的眼神也冷了下來。
九叔和文才的目光更是如刀般釘在他身上。
石少堅渾身一顫。
即便成了屍妖,他仍對李慕有種本能的懼意。
他知道,這個人不好惹。
見他還想繼續裝傻,李慕心中冷笑,並未多言。
既然對方是屍妖,那就別怪手段狠辣。
他早有準備,只等這一刻。
“文才,動手。”李慕回頭,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。
石少堅一聽,心頭猛地一跳,頓時察覺不妙。
只見文才端著一碗黑褐色的藥湯,正一步步逼近。
他下意識想躲,身子剛動,卻被文才一眼識破。
文才早就防著他這一招,腳步不停,手腕一揚——
“嘩啦”一聲,藥汁潑灑而出,盡數濺在石少堅臉上。
一股灼燒般的劇痛瞬間蔓延開來,皮肉彷彿被火烙過一般。
他忍不住慘叫,心中怒火滔天。
堂堂屍妖,竟被一個凡人當頭潑了一碗臭湯!
“李慕!我宰了你!”他雙目赤紅,嘶吼著撲向李慕,利爪直取胸口。
然而,他的動作在李慕眼中慢如龜爬。
身影一閃,人已消失原地。
再出現時,已站在石少堅身後,一手掐住他的咽喉,將他狠狠摜在地上。
石少堅瞪大雙眼,滿是怨毒,卻無力掙脫。
李慕手臂微微發力,對方脖頸受壓,整個人弓起身子,臉漲得青紫。
“說,你怎會變成這般模樣?”
石少堅牙關緊咬,死不開口。
李慕眸光一寒,殺意隱現。
“不說?那我不介意讓你嚐點苦頭。”
手勁又加重三分,石少堅呼吸驟斷,眼球凸出,額上青筋暴起,像要炸開一般。
“啊——!”
終是熬不住,他發出淒厲慘叫,身體抽搐著跌落在地。
李慕鬆開手,卻沒有上前檢視。
他知道,這傢伙還沒完呢——這番痛苦,八成又是裝的。
他轉頭看向九叔。
其實從一開始,他就懷疑石少堅的身份。
但他一直按兵不動,就是想看看九叔的態度。
屍妖之事,九叔親眼見過、親耳聽過,才會信以為真。
如今真相揭曉,九叔沒有半分遲疑,立場已然分明。
……
“師伯!你怎麼能信他不信我!”石少堅掙扎著坐起,衝著九叔怒吼,聲音裡滿是不甘與憤恨。
九叔冷哼一聲,眼神凌厲:“石少堅,我待你不薄,沒想到你竟墮入邪道,害人性命,還敢在這裝無辜?”
石少堅臉色扭曲,胸口起伏。
不管如何,九叔終究是長輩,如今卻如此決絕地斥責自己,怎能讓人心服?
這樣的長輩,根本不配得到他的敬重。
“師伯,您可別忘了自己是誰!我父親是您的師兄,您怎能幫著外人來對付自家血脈?”
“石少堅,你這心性實在太過狠毒,我實在看不下去,這才出手阻攔。
我是你長輩,你卻做出這等下作之事,還有臉當我侄兒嗎?”
九叔這話一出,石少堅渾身一震,這才猛然想起這層關係。
但他仍死死盯著李慕,眼中滿是不甘。
九叔卻不為所動。
畢竟石少堅是他師門後輩,真要親手處置,終究下不了狠手。
於是他轉頭吩咐文才和秋生:
“你們倆還愣著做甚麼?趕緊把他制住!”
這一聲令下,秋生和文才頓時心頭一緊。
尋常殭屍他們尚能應付,可如今的石少堅已成屍妖,哪裡還是當初那個溫順的師弟?
見兩人遲疑,九叔眉頭一皺,厲聲道:“還不動手?等他反撲嗎!”
迫於無奈,二人只得硬著頭皮上前。
文才望著眼前的石少堅,心中直打鼓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這人可是師傅從小收養的孤兒,天資出眾,連師爺都曾讚不絕口。
平日裡在師父面前恭敬有加,孝順懂事,誰又能想到竟藏著這般邪性?
正因如此,他才不敢違抗九叔的命令。
咬了咬牙,文才猛地一拳砸向石少堅腹部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緊接著是痛苦的呻吟。
“啊——疼!”
文才這一拳實實在在落在對方身上,石少堅頓時彎下腰去,臉色扭曲。
“師伯,我知錯了!求您饒我一命……”
他跪地哀求,聲音顫抖。
九叔冷眼以對,毫不動容。
就在此時,潑在石少堅身上的百寶湯終於發作。
只見他猛然仰頭嘶吼,全身迅速泛起青黑之色,指甲暴漲如鉤,口中獠牙畢露,整個人形貌盡失,哪還有半分人樣?
原本他還想遮掩,可如今形體已變,索性撕下面具,徹底放縱。
他怒目圓睜,利爪橫掃,直取文才咽喉——正是這個傢伙,用那一碗怪水揭了他的底!
鋒利的指甲劃破衣衫,鮮血瞬間染紅肩頭。
文才驚恐後退,幾乎跌倒在地。
“文才,快閃開!”
九叔大喝一聲,身形疾掠而至。
文才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往後逃去。
“師傅救我!”
方才那一瞬,他真以為自己要命喪當場。
九叔心頭焦灼,不顧安危挺身而出。
石少堅見狀,不敢硬接,就地一滾,險險避開九叔攻勢。
雖躲過一擊,但他已無路可退——身為屍妖,早已不容於世。
他瞪著血紅雙眼,狠狠盯著九叔,咬牙切齒:
“今日之辱,他日必加倍奉還!”
話音未落,身影一閃,已然遁入夜色。
“師傅,他跑了!”
文才急喊。
可那身影早已遠去,只餘夜風呼嘯。
他焦急萬分,卻又不敢追擊。
“小師祖,快和我們一起去追!”
九叔轉向李慕,語氣急切。
然而李慕卻靜立原地,紋絲不動。
九叔見狀,心中更是忐忑。
李慕卻輕輕一笑,搖了搖頭。
“九叔不必擔心,我自己去就夠了。”
此言一出,九叔更加憂心忡忡。
屍妖之力非同小可,李慕孤身一人如何應對?
“小九,您放寬心。
石少堅傷不了我。”
李慕目光沉穩,語氣篤定。
“可他是屍妖啊!皮肉堅硬勝過鐵石!”
“不錯,他確已成妖,但其軀殼仍在凡俗範疇。
我還真沒把他放在眼裡。”
九叔雖仍有顧慮,但也明白——李慕既然如此說,必然胸有成竹。
“那……小師祖千萬小心啊……”
“嗯。”
李慕應了一聲,隨即身形一縱,如離弦之箭般墜入黑夜。
望著那遠去的身影,文才終於長舒一口氣。
不過當他回過神來,卻察覺到九叔正盯著自己,眼神裡透著一絲異樣。
那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,文才不由得渾身一顫,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上來。
“文才,你剛才真是丟臉。”
九叔的聲音冷得像冰,聽得人心裡發毛。
文才一聽,心頭頓時湧上一陣委屈。
他哪裡不盡力了?明明一直拼盡全力,可對手是石少堅啊,那人根本就不是他能對付的。
可這話,他一句也不敢說出口。
“師傅,我……”
“閉嘴!”九叔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給我原地待著,等我把石少堅抓回來再跟你算賬!”
話音未落,人已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。
文才望著九叔遠去的背影,默默嘆了口氣。
他哪想留在這裡?這陰森森的地方,多待一刻都讓人心裡發慌。
可師命難違,他只能老老實實站著,眼巴巴盼著九叔早點把人擒回來。
而李慕早已疾步奔入林中。
他清楚,石少堅必定藏身在這片密林深處。
只要找到他的蹤跡,就能將他拿下。
他在林間來回搜尋,目光掃過每一處樹影、每一片草叢,可翻了個遍,依舊不見石少堅的影子。
莫非這傢伙真會遁形之術?
否則怎會憑空消失,連一絲痕跡都不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