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他從幻境出來,再出門歷練,自然就不會輕易被人矇蔽了。”
李慕這話一出,千鶴道長還沒反應過來,旁邊眾人已是目瞪口呆——要經歷“所有”的騙局?那等嘉樂醒後,豈不是看誰都像騙子?
想到那個原本天真爛漫的小少年即將被磨得疑神疑鬼,眾人心中不免有些唏噓。
可轉念一想,也確實到了該歷練的年紀。
嘉樂如今十五六歲,在這年頭,早有人成家立業,扛起門戶了。
就拿東南西北來說,十五六歲那會兒,早就跟著千鶴道長走遍山川,歷經風霜。
嘉樂是該吃點苦、見見世面了。
“對了,還有兵器。”李慕話音一轉,從袖中取出兩柄兵刃,“這把四目的,是給四目道長的;這把小些的,是嘉樂的。
等他們醒來,你替我交給他們。
另外,還有丹藥。”
說罷,他又拿出兩枚丹藥,一併遞過去。
那給四目道長的兵刃,是以千年桃木心煉製而成,通體泛著淡青光暈,乃是地階極品,品級竟比千鶴道長現用的還高上半籌!雖無火焰之力加持,卻蘊有桃木天生的辟邪之氣,威能絲毫不弱。
而嘉樂那把,雖只是地階下品,但在旁人眼中已屬難得。
一休大師瞧見連個晚輩都配得如此寶兵,忍不住又是一陣咂舌——這位祖師爺,還真是揮金如土!
至於丹藥,嘉樂那一枚與東南西北所服一般無二,乃助長根基、洗髓伐脈的頂級靈丹;而給一休大師的那枚,雖略遜半分,僅能助其突破一個小境界,可放在修行界,已是千金難求的至寶!
“啊?小僧……也有?”一休瞪大雙眼,聲音都顫了幾分,“李慕祖師,這……這太貴重了!”
“給你就收著。”李慕擺擺手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分瓜果,“這種丹藥我手裡多的是,一天煉個幾百顆都不費勁,不差這一枚。”
話落,手腕一抖,丹藥劃出一道弧線飛出。
一休慌忙伸手接住,捧在掌心唯恐掉落,激動得連連合十:“那小僧就不推辭了!多謝小祖宗賜寶,此恩此德,沒齒難忘!”
他心中更是翻江倒海——他是佛門弟子,雖說與道門同屬正道,但平日裡多少有些門戶之別。
如今李慕竟對他如此厚待,這份情意,實在令他感激涕零。
“小祖宗,您……是不是要動身了?”
這時,千鶴忽然察覺一絲異樣——若只是送東西,何不等四目和嘉樂醒來親手交付?何必託他轉交?
此言一出,一休和東南西北頓時神色一緊。
“甚麼?李慕祖師要走?”
“您怎麼這就走了?再多留幾日不行嗎?”
“是啊,好歹歇兩天再走啊!”
眾人七嘴八舌,滿臉焦急。
李慕聽得直翻白眼:“喂,誰說我要走了?我只是困了,回屋睡覺去,你們這麼急著趕我走是幾個意思?”
他心裡清楚得很——皇陵周邊的屍首還沒全化成殭屍,這時候走?虧不死他!
眾人一聽,瞬間尷尬得臉上發燙。
千鶴老臉一紅,連忙咳嗽兩聲掩飾:“咳咳,是徒兒多心了,小祖宗您誤會了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我不跟你們扯。”李慕擺擺手,懶得再解釋,腳尖輕點地面。
“轟隆——!!!”
一聲驚雷炸響,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電光,撕裂夜空,眨眼間便消失在遠方天際。
回到木屋後,李慕順手給受傷的幾人調理了一番,便徑直回房,倒頭便睡。
由於小白在暗中護持,這場大戰下來,除了毀了一休大師的茅屋外,並未造成其他傷亡或損失。
至於皇陵裡的殭屍已被李慕清除,一休大師也該動身返回少林覆命了。
那間屋子塌不塌、毀不毀,其實已無關緊要。
一夜平靜無話。
“東方青龍——歸位!!”
“西方白虎——就位!”
“南方朱雀——到位!!”
“北方玄武——列陣!”
“四象鎮邪大陣,起!!”
“轟——!!!”
第二天一大早,山谷中驟然響起一陣陣厲喝,緊接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,震得大地都在顫抖,正在酣睡的李慕和四目道長等人全被驚醒。
“我靠!誰一大清早就在這鬼吼鬼叫?!”
昨晚疼暈過去的四目道長被這動靜嚇得從床上跳起來,一邊破口大罵,一邊衝出房門,看到不遠處東南西北四人正演練陣法,頓時火冒三丈,指著他們就開罵。
“四目師伯,我們在練新合術!”
“抱歉啊師伯,吵到您休息了!”
見四目道長怒氣衝衝地衝出來,東南西北立馬收勢賠罪,一臉惶恐。
這時他們才猛然想起——師傅好像提過,四目師伯向來要睡到太陽曬屁股才肯起床。
“你們這幾個小兔崽子,起這麼早拼命幹嘛?”
四目道長一聽他們在苦練,反倒噎住了,心裡直翻白眼。
這幾個徒弟這麼勤快,他要是還罵,豈不是顯得自己懶?
“哼……一個個精神抖擻是吧?有勁兒沒處使是吧?那就給我去後山林子裡,把那座皇陵裡值錢的東西全給挖回來!”
正說著,李慕的聲音悠悠傳來,語氣裡滿是無奈。
一聽這話,原本還在練功的東南西北愣了一下,但轉瞬便齊聲應諾:
“弟子遵命!!小祖宗,我們這就出發!”
“弟子領命!!”
“弟子馬上去辦!!”
說完,四人齊刷刷朝李慕行了個大禮,轉身如風般奔向密林深處。
“小祖宗……”四目道長望著四個徒侄遠去的背影,猶豫地湊到李慕身邊,“刨墳掘墓……是不是有點不太妥當啊?”
“不妥?有甚麼不妥?”李慕瞥他一眼,一臉無語,“茅山振興不要銀子嗎?重建道觀不要錢嗎?養徒弟不要開銷嗎?現在皇陵空了,那些寶貝埋在地下,白白糟蹋,懂不懂甚麼叫物盡其用?”
頓了頓,他又補了一句:“對了,聽說還有口黃金棺材,重得好幾噸呢。
你回頭叫上千鶴,一起把它起出來。”
“幾噸重的金棺?”四目道長眼睛瞬間亮了,眼裡彷彿迸出金星。
之前那口銅角金棺他就饞得不行,可知道那玩意兒也就外層鍍點金,真正含金量不過幾斤,幾十兩銀子的事兒,他再貪財也不至於為了這點錢去刨棺材。
可眼下不同了——幾噸純金,無人認領,簡直就是天上掉金磚!
在他眼裡,這比撿到寶庫鑰匙還刺激。
“小祖宗您放心,我這就去!馬上就去!”
說完,他轉身一陣風似的奔回屋裡,把還在打盹的嘉樂拽起來,又拉上正在打坐的千鶴道長,急吼吼地追著東南西北去了。
“哎?小祖宗,幾位道爺這是忙啥去呀?要不要我們搭把手?”
這時,鄔統領帶著幾個太監陪著小王爺走了過來。
小王爺望著遠去的人影,忍不住好奇發問。
李慕一聽,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。
幫忙?幫你們挖祖墳?
“咳咳……不用了,你們忙你們的去吧。”他乾笑兩聲搪塞過去。
“對了,小祖宗。”趙將軍這時走上前來,拱手行禮,“我們是來告辭的。”
“要走啦?”李慕點點頭,“也好,再不走,連住的地兒都沒了。”
一句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,氣氛瞬間尷尬。
想想也是,先前殭屍就是他們引來的,還順帶拆了人家一休大師的家,換別人早該讓他們賠個傾家蕩產了。
“另外,小祖宗。”趙將軍從懷中取出一隻錦囊,“這是這次千鶴道長的酬金,請您代為轉交。”
此時,鄔統領急忙從懷裡摸出一袋銀兩,雙手捧著遞向李慕。
“這……使不得!我茅山門規森嚴——任務未成,分文不取!你們護送的殭屍早已化作塵土,這酬勞自然作罷。”
李慕站在原地,並未伸手去接。
“哎呀!這怎麼行?!這一趟千鶴道長他們可是險些丟了性命啊!”小王爺一聽這話,頓時急得直跺腳。
“修道之人,本就以斬妖除邪為天職。
接下差事那一刻起,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若道行不足,命喪黃泉,也是命數使然。”李慕語氣淡然,卻字字如鐵。
既敢應承,哪怕身死魂消,也無權怨天尤人——這是茅山刻在骨子裡的戒條。
當然,這條規矩其實早年是因為同行爭搶生意太過激烈,某位祖師爺為了立威才定下的。
否則,活計全被別人搶光了,還談甚麼道統傳承?
“唉……既然如此,我們也不再多言。
小祖宗,那我們就先行告退了!”
鄔統領和一眾隨行太監聽罷,心頭震動,對李慕等人頓時生出幾分由衷敬意。
他們清楚,李慕口中一句話,比當今天子的聖旨還要有分量,半點不敢違拗。
“諸位慢走,多加珍重……”
李慕輕輕揮了揮手,眾人隨即啟程離去。
只是他心裡明白,這條路回京之後,等待他們的,將是人生中最難熬的日子。
別說他們這些道士,就連溥儀這位皇帝,不久後都要被迫搬離紫禁城。